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他已经不是人了。

纳吉说到这里，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变成’了伪人。”他说，“我只是……一直没发现而已。”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你就觉醒了？”赫敏的声音依然紧绷，手中的魔杖没有任何放下的意思。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纳吉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像是要从那张带着雀斑的小脸上找出任何破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哈利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和愤怒。他本来可以早点说出来的。

维多利亚厉声呵斥，“千万不要相信伪人说的任何话，这些伪人满嘴谎话，就是为了欺骗而生，它们说的一个字你们都不能相信。要我说，就应该立刻解决掉它！”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臂绷直，魔杖对准纳吉的眉心。

纳吉急忙举起双手，脸上的镇定终于被一丝慌乱取代：“别杀我！杀了我你们就无法逃离游乐场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维多利亚身上。她停住了脚步。

“有什么办法可以逃离游乐场？”赫敏将信将疑。

纳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话一次性倒出来：“使用逆转魔法就可以将你们传回拉特利奇的地下铁。我共享了gas星人千百年以来的记忆，对于巫师界失传已久的魔法有一定的了解。”

“我们怎么知道你把我们骗过去，不是在拉特利奇设下了埋伏？”维多利亚的语气依然冷硬，她没有被纳吉的解释打动，“说不定你早就和那些活尸串通好了，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纳吉苦笑了一下。“如果我想设埋伏，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

这番话让维多利亚沉默了片刻，但她没有收起魔杖，只是退后了半步，将话语权交给了另外几人。

赫敏和哈利对视一眼。纳吉说得没错。如果他是敌人，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但要信任一个伪人——哪怕是一个自称“觉醒”的伪人，仍然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

“你先告诉我们，”赫敏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那个逆转魔法，具体要怎么做？”

纳吉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线光。他正准备说些什么，被堵死的大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不明所以的呓语。那声音含糊、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又像是被水泡过的磁带，沙沙啦啦，听不清在说什么。

那些活尸已经来到了三楼。

所有人都非常紧张，尤其是探灵情侣。林奇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杰弗瑞紧紧搂着她，自己的手也在抖。两人就如同应激一般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一时说不出话来。

三楼的大门并不是完全封闭的。那些桌椅板凳和梳妆柜堆得很高，但门板本身并不严实，顶部还留着一个脑袋大小的空隙，只用几根铁栅栏围着。透过那个空隙，能看到门外走廊里昏暗的光线，以及一些不断晃动、模糊的影子。

蹒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脚步声没有规律，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轻有的重，混合着拖拽声和指甲刮擦墙面的刺耳声响。呓语声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含混的呢喃，而是破碎重复的音节，像是在喊某个名字，又像是在念某种咒语。

林奇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成一绺一绺的。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软绵绵地往下滑，看起来马上要昏倒一般。

突然，一只白皙发青的手掌从铁栅栏的缝隙中伸了进来，抓住了一根栏杆。

那只手诡异得令人作呕。左手的大拇指完全向外翻折，关节处露出白森森的骨茬，像是被人生生扳断的。手背上布满了各种青紫色的掐痕，深深浅浅，层层叠叠，有的已经褪成了旧伤的铁锈色，有的还是新鲜的紫红，好像在生前曾经有人用力掐过，并扳断了他的拇指。

那只手不顾翻折的大拇指，五指死死攥住铁栅栏，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断骨在皮肉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然后，第二只手伸了进来。第三只，第四只。

无数双死白色的、铁青色的、紫红色、黄疸色的手，像疯长的藤蔓，从铁栅栏的缝隙中挤进来，抓住了每一根能够到的栏杆。有的指甲已经脱落，露出暗红色的甲床；有的手指反向弯曲，关节错位；有的手腕上还挂着手铐的残骸，哗啦哗啦地响。

它们开始摇晃、撞击着大门。

堆在门后的家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梳妆柜的镜子被震得嗡嗡作响，桌椅的腿在地面上划动，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铁栅栏被拽得变形，边缘的焊点开始松动，发出吱吱嘎嘎的呻.吟。

再这样下去，这扇门撑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