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簽到簿我前天看過啊,大小姐!」老哈里急忙說道,「五月三十一日那一頁乾乾淨淨,根本沒有凌晨一點到四點的車輛進出紀錄!」
「那頁紙確實乾乾淨淨,因為原本的第五十八頁被人偷偷撕掉了,現在上面的第五十八頁是事後補寫上去的。」伊麗絲微笑著從抽屜裡取出一盞便攜式高亮度紫光與側向LED檢驗燈,將簽到簿翻到了第五十九頁,然後將LED燈貼著紙面,以幾乎平行的五度角斜射過去!
當強烈的側向光線掠過厚實的道林紙表面時,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在六月一日那頁空白處的紙張纖維上,赫然浮現出了一行因為前頁書寫時用力過猛、透過紙背深深印刻下來的無色凹陷壓痕!
「老傑克值班室裡的圓珠筆,綁著一根防丟失的鐵鏈,而且那支圓珠筆用的是直徑一點零毫米的加粗金屬筆頭,出水不太順暢,所以任何人拿那支筆簽字,都必須使出至少三磅以上的下壓力道,必然會在下一頁紙上留下深深的物理壓痕!」伊麗絲拿起放大鏡,指著側光燈下那行清晰無比的凹陷字跡,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入場時間:五月三十一日凌晨零點四十分;車牌尾號:784-K;事由:提取一號至三號測試車備用診斷儀;簽名——試車組組長,馬丁·科爾!」
「馬丁·科爾?!」老哈里猶如被一道晴天霹靂劈中,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雙眼瞬間充血通紅,「怎麼會是馬丁那個混帳東西!他可是亞瑟董事長五年前親自提拔起來的特種車試車組組長啊!三號廠房的備用鑰匙、電子控制單元的最高權限工程師加密狗、還有H-900主控閥的拆裝流程,全都在他的職權範圍之內!難怪……難怪六月二日那天早上,原本應該由他親自開一號領航車做下坡測試,他卻在發車前十分鐘突然說自己急性腸胃炎肚子痛,臨時換了他的副手上去開!他早就知道那三輛車的轉向和煞車會在下坡時鎖死,他怕自己死在車裡!」
真相大白!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伊麗絲臉上的神色沒有半分動容,她重新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熱茶,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獨立商業審計師柯林斯先生:「柯林斯先生,把我三天前讓你秘密調查的關於馬丁·科爾以及採購部副總監布萊恩·霍頓的資金流水報告,拿給哈里叔叔和范斯律師看看吧。」
「是,大小姐。」柯林斯審計師恭敬地打開公事包,取出一份厚達三十頁的財務穿透調查報告鋪在紅木辦公桌上:「根據霍頓小姐提供的精準方向,我們沒有去查馬丁·科爾本人的工資卡,而是徹查了他小舅子在紐諾爾茨市東區開的一家名叫『極速狂飆』的私人改裝車行。這家改裝車行在今年四月份之前已經虧損了整整兩年,欠了十八萬團結國圓的高利貸,連店面租金都交不起。然而——就在五月二十九日,也就是馬丁潛入三號廠房破壞主閥芯的前兩天,這家快倒閉的改裝車行突然收到了一筆來自海外地下錢莊、總額高達二十萬團結國圓的無記名現金匯款!馬丁不僅一夜之間還清了所有高利貸,還在六月十日花了四萬五千團結國圓,給自己買了一套進口的鍛造輪轂和雙渦輪增壓套件!」
「二十萬團結國圓的買命錢!」老哈里咬牙切齒地罵道,「那這個海外地下錢莊背後的金主查到了嗎?」
「查到了。」伊麗絲眼神冷冽,伸出手指點在了財務報告的最後一頁附件上。那是一張透過特殊金融渠道調取出來的地下錢莊內部信用擔保水單影印件,以及一張霍頓重工採購部的異常付款審批單:「給馬丁匯款的地下錢莊帳戶,資金源頭來自一家註冊在南部群島的空殼貿易公司。而在五月二十五日,我們的好堂哥、採購部副總監布萊恩·霍頓,剛剛繞過常規招標程序,以『採購特種耐高溫液壓密封劑』的名義,向這家空殼公司預付了一筆高達三十五萬團結國圓的貨款!更巧的是,這家空殼公司的實際控股人,正是泰坦機械集團總裁維克多·克羅斯的私人財務秘書!布萊恩從泰坦集團那裡拿了黑錢,分了二十萬給馬丁去毀掉我們的三輛重卡,剩下的十五萬則直接進了他自己在皇家賭場的貴賓籌碼帳戶!」
鐵證如山!
從三號廠房裡被磨掉千分之三英寸的合金閥芯、強酸腐蝕的密封圈,到備用發電機多燒掉的十九加侖柴油、簽到簿上的圓珠筆壓痕,再到這筆三十五萬團結國圓的洗錢與行賄鏈條——整條由二叔羅伯特、堂哥布萊恩、內鬼組長馬丁以及泰坦集團總裁維克多共同編織的毒計,在伊麗絲這雙洞察秋毫的眼睛面前,被扒得一絲不掛!
「大小姐,我們現在就報警吧!讓警察把馬丁和布萊恩抓起來!」老哈里激動地請命道。
「不,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伊麗絲緩緩搖了搖頭,溫暖的羊絨衫下,那顆屬於豪門掌舵人的心臟正沉穩有力地跳動著:「范斯律師很清楚,僅憑目前的紙面壓痕和間接資金流水,布萊恩完全可以狡辯說那三十五萬是正常的商業採購失誤,馬丁也可以死咬著不承認自己在五月三十一日凌晨動過機床。要想把布萊恩、二叔還有泰坦集團的維克多一棍子徹底打死、讓他們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我們還缺最後一樣最致命的鐵證——」
伊麗絲抬起眼簾,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就是馬丁當天凌晨從一號測試車座椅底下拆走的那塊『原始黑盒子主硬碟』,以及馬丁親口指證布萊恩和維克多的認罪錄音!像馬丁這種貪財惜命的小人,手裡拿著那塊能把布萊恩和維克多送進監獄的黑盒子硬碟,他絕對捨不得銷毀,一定藏在他身邊當作以後繼續敲詐布萊恩的保命符!」
說到這裡,伊麗絲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
今天是七月三日,她的生理期才剛剛第二天。
「柯林斯先生,哈里叔叔,接下來這五天,你們什麼都不要做,連看馬丁的眼神都不要變,只需派兩個最機靈的暗哨二十四小時盯緊馬丁和那家東區改裝車行的動向。」伊麗絲端起骨瓷杯,將杯中最後兩盎司溫熱的紅棗枸杞茶一飲而盡,眼底閃過一抹凌厲的光芒:「等過幾天我的休養期結束,我們就給馬丁設個局,讓他自己抱著那塊黑盒子硬碟乖乖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