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跨入賓格克114年七月三日。
盛夏的熱浪正式席捲了整個紐諾爾茨市,正午時分室外的柏油路面溫度已經突破了華氏九十度大關。然而,在霍頓重工集團總部大樓十八樓的董事長專屬辦公室裡,卻是一片溫潤宜人的靜謐景象。
今天是伊麗絲七月份生理期的第二天。
距離六月下旬那場高強度的封存廠房拆解行動已經過去了將近兩週。此刻,十八樓辦公室的中央空調被嚴格鎖定在華氏七十五度的舒適恆溫,地面上鋪著厚達一點五英寸的頂級純羊毛手工地毯,將地板的寒氣徹底隔絕。
伊麗絲身上穿著一件柔軟親膚的米白色長袖美利奴羊毛針織衫,下身是一條寬鬆垂墜的深棕色高腰燈芯絨長褲,腳上套著雙層羊絨保暖襪。在她的下腹部衣物內側,依然貼著一片維持在華氏一百零四度的草本恆溫熱敷貼;而她那張寬達八英尺的紅木總裁辦公桌上,正放著一隻容量為十二盎司的骨瓷保溫杯,裡面泡著散發著濃郁甜香、溫度維持在華氏一百三十度的紅棗桂圓枸杞茶。
雖然身體處於需要靜養保暖的經期,但伊麗絲的大腦卻如同經過冷水淬火的刀鋒一般,冷靜、縝密到了極點。
辦公桌前,總技師長老哈里、法務顧問范斯律師,以及伊麗絲專門從外部聘請的獨立商業審計師柯林斯先生,正一臉凝重地站在那裡。
「大小姐,資訊安全部那邊的調查結果出來了,情況有些棘手。」老哈里皺著花白的眉頭,語氣裡透著幾分懊惱,「我們去調取三號廠房在五月三十一日凌晨一點到四點之間的電子門禁刷卡紀錄和高清監控錄影,結果發現——就在五月三十一日凌晨零點五十五分,廠區北側的弱電控制室發生了一次離奇的『高壓電湧故障』!整座三號廠房的電子門禁伺服器硬碟和監控主機全部在那次電湧中燒毀了,偏偏就是凌晨一點到四點這三個小時的數位紀錄,連半點備份都沒留下來!」
旁邊的范斯律師也嘆了一口氣:「而且今天早上,布萊恩在公司高管例會上還陰陽怪氣地說,聽說大小姐去三號廠房查了兩天也沒抓到人,要是實在找不到藉口,不如早點跟泰坦機械集團簽字算了。很明顯,那個內鬼和布萊恩他們早就把所有的電子監控和電腦日誌抹得一乾二淨,自以為高枕無憂了。」
聽完兩人的匯報,靠在加厚加熱真皮椅背上的伊麗絲,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沮喪。
她端起面前的十二盎司骨瓷杯,不疾不徐地抿了一小口溫熱甘甜的紅棗枸杞茶,感受著暖流滋潤著四肢百骸,隨後才緩緩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淺笑:「哈里叔叔,范斯律師,你們知道那些自以為聰明的現代罪犯,最容易犯的致命錯誤是什麼嗎?」
兩人一怔,茫然地搖了搖頭。「他們太迷信電腦了,以為只要拔掉網線、燒毀一塊伺服器硬碟,就能把自己在現實世界裡做過的事情抹殺得無影無蹤。」
伊麗絲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拍了拍自己面前那三疊厚達十英寸、散發著淡淡紙張與油墨氣息的原始紙本檔案——那是她這兩天坐在溫暖的辦公室裡,讓人從後勤部、動力科和西門保安室調出來的過去半年所有的「物理原始台帳」!
「只要一個人在真實的物理世界裡待過三個小時,開動過重型機器,走過水泥地面,他就必然會消耗能量、留下物理壓痕與資金流動。」伊麗絲翻開第一本藍色封皮的《三號廠房備用柴油發電機組運行與油耗日誌》,將其中五月三十一日的那一頁轉向眾人,聲音清脆而篤定地開啟了她的「物理交叉審計」:「第一條狐狸尾巴,藏在柴油裡。內鬼為了讓三號廠房的電子門禁和監控失效,在五月三十一日凌晨零點五十五分人為製造了弱電電湧,並切斷了北區的市政主電網供電。但是他們忘了,我們三號廠房為了保護昂貴的數控機床,配備了一台全自動啟動的五百千瓦重型備用柴油發電機!主電網一斷,備用發電機在三秒鐘內就會自動點火供電,而發電機油箱上的機械式浮球液位計和機械流量表,是純物理結構,根本不受任何電腦駭客或電湧的影響!」
老哈里眼睛猛地一亮,立刻湊上前去看那頁油耗紀錄。
伊麗絲用一支金筆指著上面的兩行數字:「你們看,平時三號廠房在夜間無人工作、僅維持基礎應急照明和恆溫通風的待機狀態下,備用柴油發電機每小時的標準柴油消耗量是四點五加侖。五月三十一日凌晨一點到四點,備用發電機一共運行了三個小時,按理說應該只消耗十三點五加侖柴油。可是,第二天早上七點動力科老張抄表時記錄的機械流量表讀數顯示——那天夜裡,發電機油箱足足少了三十二點五加侖的零號柴油!整整多燒掉了十九加侖柴油!」
老哈里在腦子裡飛速換算了一下,失聲叫道:「一加侖柴油在我們的發電機裡大約能發十四度電,十九加侖柴油就是兩百六十六度電!除去照明,什麼機器能在凌晨兩點到四點的兩個小時裡,精準吃掉兩百六十多度電?!」
「還能是什麼機器?」伊麗絲冷笑一聲,「當然是我們三號廠房裡那台額定功率五十五千瓦的『G-07五軸數控外圓磨床』,外加那台七十五千瓦的『高壓液壓主閥拆裝測試台』!只有同時開動這兩台大功率設備整整兩個小時,去拆卸那三組八十五磅重的主控閥、並在磨床上把三根合金閥芯各磨掉千分之三英寸,才會不多不少,剛好燒掉這十九加侖的柴油!」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范斯律師和審計師柯林斯對視了一眼,看向伊麗絲的眼神裡充滿了震撼——誰能想到,在所有電子監控全毀的情況下,這位年僅二十一歲的大小姐,竟然僅憑發電機油箱裡少掉的十九加侖柴油,就精準還原了犯罪現場的作案時間與使用設備!
「那麼問題來了,」伊麗絲合上油耗日誌,翻開了第二本牛皮紙封面的《廠區西側後勤門夜間車輛出入簽到簿》,「三號廠房的主大門雖然有電子門禁,但連接三號廠房後院的西側老後勤門,是由六十二歲的老退伍軍人老傑克看守的。老傑克是個老派人,從來不用電腦,任何夜間進出後院的維修車輛,都必須在他這本八十磅克重的道林紙簽到簿上親筆簽名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