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切到夜晚。
一家旅店,走廊燈光昏黃,像刻意把人臉照得模糊。房間裡只有一盞小燈,光照在桌上三杯已經冷掉的咖啡。三名地面騎士團的騎士圍坐,制服外套掛在椅背,槍放在手邊,卻放得很克制——像他們仍想相信:自己不是來打仗,是來查一件「行政」的事。
其中一人先開口,聲音帶著疲憊的嘲諷:
「你們聽那播報沒有?『徹底消滅』。」他哼笑一聲,「要是真的徹底消滅,海騎團早就跳出來搶功了,還輪得到天騎團一口吃完?」
第二人把杯子推了推,杯底在桌面磨出一聲很細的刮響:「我在碼頭那邊有朋友。他說今天早上有救生艇漂回來,船上滿身油煙,嘴裡一直喊——『不是敵人打我們,是自己人』。」
第三人沉默兩秒,才說:「天騎團每次報戰功,數字都漂亮得像演習。」他抬眼看另外兩個人,眼神很直,「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前線明明一直在退,新聞卻一直在贏。贏到像根本不需要後勤、不需要補給、不需要人命。」
第一人把聲音壓得更低,低到像怕牆有耳:「院長要真相。可真相一旦碰到『騎士團機密』,就會變成我們的罪。」
第二人苦笑:「那你還來?」
第一人看著桌上的槍,像看著一個不得不抱著睡的東西:「因為我不想哪天我們地騎團也被『捷報』送去海裡。」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敲門聲。兩下,很規矩。像旅店服務,也像某種訓練有素的節拍。
第一名騎士起身,手剛摸到門把,仍不忘回頭嘀咕一句:「這麼晚——」
門開的一瞬間,一聲很短的「噗」。
他整個人往後倒,胸口沒有爆開的血花,只有一個很小的黑點,黑得像被筆尖戳穿。倒地時,他的靴子踢到椅腳,椅子一歪,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那聲音像唯一沒有被消音器吞掉的警告。
另外兩名騎士幾乎同時伸手去掏槍,但動作還沒完成,就各自被一槍按回去。
「噗。」
「噗。」
兩具身體倒下時,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倒,咖啡沿著桌緣淌下來,滴到地板上,一滴一滴,像遲到的節拍。房間裡沒有尖叫,沒有打鬥,只有消音後留下的空氣摩擦聲——乾、冷、像一份被快速蓋章的結案。
下一幕,一個很小的房間。
牆壁發霉,窗簾拉得很緊,光只能從縫裡滲進來,像不敢照見交易。桌上放著一只箱子,箱蓋掀開,裡面滿是鈔票,整齊得像某種「合法」的排列方式。
一名地面騎士團的騎士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硬,硬到像要用骨頭撐住恐懼。他對面站著一名天空騎士團的騎士,制服剪裁俐落,語氣卻不俐落——他說得很輕,輕得像在講一件「避免麻煩」的小事:
「你回去,就照這份數字報。」天空騎士團的騎士把一張紙推過去,紙上列著一串戰果:擊沉、重創、擊落、殲滅,數字漂亮得像排版範例。「用詞要一致:『徹底消滅』、『我方掌握制空』、『敵編隊全線潰散』。」
他從口袋拿出一張照片,放在鈔票旁邊。照片上是一個女人抱著孩子,站在某個不算新的房子前,笑得很普通,普通到像任何人的家。
天空騎士團的騎士用指尖點了點照片,聲音仍輕:「你認得吧?你太太。你女兒。」
地面騎士團的騎士的手指顫了一下,像被電了一瞬:「你們——」
「不是『我們』。」天騎團騎士糾正他,糾正得像在糾正軍紀用語,「是你。」他把照片往前推半寸,像把刀推到對方掌心,「你只要把『正確的』、把『真實的』戰績報上去,你家人就會很安全。」
地面騎士團的騎士的聲音發抖,卻努力不讓自己像在求饒:「那什麼叫『真實』?」
天空騎士團的騎士看著他,眼神很乾:「真實,就是對帝國有利的版本。」
他停一下,像補上一句最容易懂的條款:「你也可以不做。但你不做,明天『真實』就會變成你家門口的槍聲。你選。」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鈔票紙張的纖維摩擦聲,像某種把良心磨薄的聲音。
地騎團騎士閉上眼兩秒,再睜開時,眼神已經空了一層。他伸手把那張戰果紙收起來,聲音像被逼迫改成公文格式:「……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