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初暒唤了一声,“范思、雷宁!”
“属下在!”
范思与雷宁应声出列,听初暒又道,“将岑虎等人拿下!”
岑虎闻言一惊,他眉头忽拧还当自己听错之际,就见范思、雷宁同时各带一队玄影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过来将他们这一干人等全数按倒。
面颊猝不及防吻上地面时,岑虎扭动着躯体大喊,“初暒你大胆!竟敢违抗军令!忤逆主将……唔…唔……”
岑虎嘴巴被堵住后,初暒再不看他,只拢了拢祝西风披在她肩上的两层氅衣静静站在原地耐心等候。
大约过去一刻钟,脚底颤动逐渐变大,初暒一抬眼就瞧见赤霄军赤红镶黄军旗张扬地摇曳在冰天雪地里。
慕峰青来了。
四日前玄影军与塔鲁茶措对战时,慕峰青站在文州城城楼上曾亲眼看见初暒被伤经过,他本以为初暒即使不死在战场,她一个女子被掳至敌营也必定有去无回,但他着实没想到幽王会突然出现在边境,而且还亲自将初暒从敌营活着带了回来。
这四日慕峰青无时无刻不在打探初暒死活,可是玄影军上下口风紧密宛如铁桶,他寝食难安好不容易等到幽王疑似混血身世曝光被朝廷下旨押解回都,初暒总算身边少了一个碍事之人,却不想他松了口气还不到一日,暗探就又送来初暒转醒后扣了岑虎的消息。
亲信依自己军令拿人反被扣下,慕峰青气得险些将后槽牙咬碎,他深知只四日时间不可能让一个重伤的人恢复如初,故而他必须趁初暒自顾不暇时将她捏在自己手中!
慕峰青率赤霄军大部驾马疾驰,他不等马停站稳便中气十足,朝站在城外玄影军阵前的初暒大喝,“玄影军初暒!你身为一军副将却不从上将军令,其罪当诛!还不放了本将亲兵快快束手就擒!”
慕峰青胯下骏马风驰电掣,候立在初暒身后左右的伍千裘与范思,见它直奔初暒毫无刹停之意,都想也不想的举着手中马刀快步挡在初暒身前,全然一副愿与面前畜生同归于尽的凛然架势。
“吁——”
缰绳倏尔一紧,战马猛然止步后前蹄悬在空中发出一声剧烈嘶鸣,慕峰青居高临下看向盯着自己一步未退的初暒,又重复一遍,“玄影军初暒!还不放了本将亲兵快快束手就擒!”
赤霄与玄影对峙在盛阳城外,若是叫不知情的百姓瞧见,还当这两军谁意图对中北城池不轨,不过,初暒也是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与自己亲手组建的赤霄军以此敌对站位相见,她默默感叹完,低低笑了一声,问,“慕峰青,你大将军的美梦做够了吗?”
自边境与慕峰青重遇,初暒就从没有掩饰过自己对他的恨与杀意,她前世与慕峰青在军中朝夕相处,因而初暒确信,此刻的慕峰青会从自己的眼神里明白她的恨与杀意究竟来自何处。
果不其然,慕峰青看着初暒的眼睛露出了久违的慌张和意料之中的恐惧。
他不再废话,只盯着初暒与身侧军官下令,“玄影军初暒违抗军令!忤逆主将!霍帆然!速率众将之拿下!玄影军若有胆敢反抗者!立斩勿报!”
军令已发,身后却久久无人应声,慕峰青愤恨回头怒喝一声,“霍帆然!”
霍帆然闻声,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双腿夹了一下马腹向前冲去。
他们要来硬的,伍千裘同范思、祝西风、雷宁等人见初暒还不发抵抗命令,各自相视一眼正预备自行护着初暒与赤霄军鱼死网破时,对面朝玄影军奔腾而来的赤霄军大部以霍帆然为首突然调转马头站在初暒身前对着慕峰青剑拔弩张。
慕峰青大惊,高声质问,“霍帆然!你疯了不成!”
霍帆然眼白发红目光冰冷,他嗤笑一声,恨道,“一军将领,为排除异己、抢夺功劳故意下令使手下将士送死!慕峰青!你才是疯了!”
“休得胡言!”
霍帆然当众之言惊得慕峰青后脊冷汗汩汩涌出,他梗着脖子矢口否认后立时就要堵住霍帆然的嘴,“北漠残暴,初暒定是与漠匪私有交易才得以完好无损的回来!此人通敌板上钉钉!霍帆然!你身为我赤霄军守备却与通敌副将初暒沆瀣一气妄图要在边境发起军变!来人!速将此二人拿下,生死勿论!”
“谁敢动我!”
霍帆然挥动手上长戟与剩余企图听从慕峰青命令的兵士,喊道,“日前夜袭文城战中,慕峰青要我率五百兵士于文州城东南角粮仓放火,扰乱敌军,为我军近日攻城创造机会,可我刚率一支小队从瓮城潜进文州城就被吾古烈带人团团围住,那吾古烈一见我便问‘你就是慕峰青差来送死的赤霄军小将?’我因信任慕峰青只当那是敌人在挑拨,铁了心的哪怕战死也不做北漠俘虏,可哪想到,我一路杀敌刚退到城外,就发现我带去的五百兵士几乎全军覆没,要不是后来玄影军及时支援舍命相助,我!霍帆然!今日坟头的草都开始发芽了!”
“慕峰青!你不是说只要我们放火烧粮仓吗!不是说此事紧要不得泄露吗!为何身在文州城的漠匪会早有准备?!为何初暒麾下的玄影军会那么快赶到文州城?!为何你在中北铁骑赶到时不与漠匪鏖战、不顾兵士死活只一心进城夺旗?!为何属下初暒被俘至敌营,你不尽心营救,反倒马不停蹄地上书朝廷报信邀功?”
霍帆然咄咄逼人,不给慕峰青开口的机会,“你明知那时不是复克文州城的最佳时机,初暒定然不会同意你贸然夜袭!故而你联同漠匪以我做饵,逼得初暒不得不带兵赶去支援,等我们与北漠鹬蚌相争死伤的差不多了,你这渔翁再现身夺利!慕峰青!那夜死去的兵士足有五百余人啊!那些都是信任你、仰慕你、个个将你当做至亲至爱的人啊!你心狠手毒已达到天人公愤的地步!今日!只要我霍帆然还活着!我便不会让你指染初暒一根毫毛!”
慕峰青没想到霍帆然的胆大至此,他环视四周面上已泛起迟疑犹豫神色的赤霄军兵士,胸如擂鼓着试挽狂澜,“众兵士!霍帆然已被通敌叛将初暒蛊惑,意图胡言乱语想要乱我军心!按军法当斩!我以赤霄、玄影主将下命,谁能取下他的首级本将重重有赏!”
此令诱人,但无辜的赤霄军余部兵士面对着自己半信半疑的主将与朝夕相处死里逃生的同袍不知道该听谁的,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面相觑中逐渐有人将目光转向被人一层一层护在身后的初暒身上。
初暒始终平静,一言不发,似乎遭人陷害九死一生的人不是她。
众人看着初暒的脸色捉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直到脚下地动,外围斥候策马仰头唱喏——
“中北铁骑!艾指挥佥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