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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254合255 浮萍(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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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勒接过,再次戳向那块羊腿肉,她这次顺利地叉到了它,然而在将它抬起送入嘴中的过程中,她看见她的新叉子正在一点点从中间——也就是她手握住的地方——消失。

是她还没睡醒,还是这世界疯了?

泰勒下意识移动拇指摩挲两下,新叉子金属表面的冰凉触感如实通过复杂的神经网络传回她的大脑。她放下新叉子,在餐盘附近摸索片刻,果然触碰到了之前掉落的老叉子。一柄叉子都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变透明了。泰勒心中有了猜想,用食指轻点餐盘,果然,没过一会儿,透明便从她的指尖蔓延开来。

是她,她的魔力好像在暴动。

石头沉入湖底的回响终于闷闷地传上来,委屈铺天盖地地向泰勒袭来,像一位母亲紧紧将她拥抱。泰勒感受到魔力,不仅是她体内的,还有外界的,空气中的,土地中的,无处不在的魔力,它们包裹她、倾听她、回应她。她的魔力在一次次心跳中像浪花拍向海岸般拍向她的四肢,在右手的指尖处和外界的魔力共舞。

泰勒站起来,手扶过桌子,于是桌子上留下一处透明,她慌张缩回手,下意识揪住衬衣下摆,于是她的衬衣很快缺了一块下摆。德拉科抬头望她,她竟还能强颜欢笑,“刚想起来今晚约了赫敏讨论论文,再不去就要迟到了。”

这当然是一句谎话,她今晚和赫敏根本没有约定。但她的确要去见她,她需要她,她只能找她。

泰勒用左手拎起背包,离开礼堂,路过格兰芬多长桌时看了一眼,赫敏果然不在那里。泰勒做了个深呼吸,攥紧右手,犹豫了一瞬间要不要去医疗翼,但最终决定直奔有求必应室。

有求必应室善解人意地给了她一间无比空旷,没有什么可以被破坏的房间。泰勒在房间正中站定,握紧自己的魔杖,闭上眼,尝试控制自己的魔力切断和外部的联系。没有用,她的魔杖此刻与她几乎是一体的,它接收到了她关于压制的意图,可它同时也感受到了她的情绪,那强烈地渴望着一个出口的情绪,于是它选择了顺从。

“不行,不可以。”泰勒喃喃自语,她将自己的魔杖丢在地板上,从口袋中套出一个小袋子,从小袋子里面又翻出一个小袋子,最终从里面取出了从美国盗来的斯莱特林的魔杖。

“你不懂我,所以,你得听我的。”

说着,她紧紧攥住蛇木魔杖,用蛇佬腔唤醒了它,奇妙的连接感再次出现。泰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次尝试收拢自身魔力,切断和外界的连接。

她这次成功了一半,在她随身携带蛇木魔杖,并令其保持唤醒状态的时候,她不仅感受不到外界的魔力,就连自身熟悉的魔力波动也完全感受不到了;但当她让蛇木魔杖休眠或者远离自己的时候,她的魔力又会重新失控,右手指尖也会再次变成幻身咒的自动施咒机。

泰勒对这一结果不甚满意,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她将蛇木魔杖藏进暗袋里,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魔杖,决定开始着手解决自己的情绪问题——她取出鱼记,开始信息轰炸赫敏。

“赫敏,你在忙吗?能不能来一趟有求必应室。”

“一个人来。”

“我需要你。”

“非常需要。”

泰勒怀疑,在她的人生中的某些特定时刻特定状态下,赫敏至少在一定程度上扮演了她的母亲的角色。

幼儿园的孩子受了委屈再见到母亲时会嚎啕大哭,此刻的泰勒见到赫敏后也是如此。

赫敏必然被她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她的双臂就紧紧环绕住了泰勒,身体的热意透过长袍传向肌肤骨骼,又穿透了泰勒的心脏,回到了她的指尖。

“我再也无法爱上任何一个异性,并与他进入关系了,赫敏,”在终于止住抽泣后,泰勒将头埋在赫敏的肩膀上,用近乎呢喃的声音向她倾诉,“包括德拉科,包括他。”

“怎么了?”赫敏轻声回应她。

泰勒向赫敏转述了方才与德拉科的对话,也讲了两人曾在走廊里的那段关于马尔福家戒指的对话。她此时已经从赫敏的怀抱离开,恰好看见了她没压下去的嘴角。

“就为这个?可我并不对他的回答感到意外,”赫敏评价,“我打赌大部分男人都会是这个反应。”

“可是大部分女人都心甘情愿抛去自己的姓氏。这不公平,赫敏,这一点也不公平。”

赫敏看起来在努力让自己严肃起来,可她的嘴角还是又往上翘了一些,就像在看一个刚学会走路就把自己绊倒了的小孩,“这就是你哭这么伤心的原因?这就是你认为你再也无法爱上异性的原因?因为不公平?”

泰勒感到愤怒,赫敏不理解,可她怎么能不理解?于是她再次重复,“这不公平,赫敏,这个社会对待男人和女人非常非常地不公平!”

“我知道,”赫敏将一只手搭在泰勒肩膀上,轻拍着安慰道:“可世界就是这样,不是吗?”

泰勒大幅度摇头,刚刚收住的泪水又因不被理解而再次涌出,“是的,世界就是如此,可你不觉得这样的世界病态得吓人吗?爱情难道不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吗?不公平的双方怎么可能产生真实的爱情?当我们在谈论爱的时候,我们到底在说什么?那真的是爱吗?还是我们用来说服自己放弃姓氏,拥抱不公,不再抗争的谎言和童话?

“婚姻后的姓氏更改只是这巨大的不公的具象化之一,在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中,在所有所有的异性关系中,这种不公都随时随地如影随形,无处不在。而最最吓人的,是我们看不见它,即使看见了也在努力合理化它,可他们,每一个他们,都在清醒地享受着这份不公,并认为这理所当然。这难道不令人感到绝望吗?”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再次笼罩住泰勒,她原地坐下,抱住自己的膝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散发着寒意,就连她的声音都是颤抖的,“我不理解,赫敏,一个人怎么可以做到如此,怎么可以在爱慕着、欣赏着、关心着另一个人的同时,心知肚明他们之间如鸿沟般的不平等却依旧理所当然地站在高位并且拒绝一切走下来的可能?这真的是爱情吗?赫敏,如果是,那这种名为“爱情”的东西也未免太可怕了。就好像人类爱上了一只蚂蚁,蚂蚁接受了他的爱,然后提出,‘那你见我时应当坐下来,不要随意走动,不然你可能会踩到我。’人类却说,‘哈,你一定在说笑话,怎么会有人为了爱情而放弃自己行走的权力呢?’”

赫敏终于严肃起来,可她依然无法理解,她说,“也许事情并不像你想得那样糟糕,也许他并没有意识到这种不公。”

泰勒闻言大笑一声,“哈,他怎么可能意识不到?怎么可能?如果他真的对此无知无觉,他不会总结出在马尔福家只有‘先生’会是真正的掌权者。如果他真的一无所知,在我提出婚后随我改姓的时候他不会不假思索地把它当作一个笑话。如果在他心中男人女人真的是平等的,他不可能如此坦然地承认马尔福家的权力分配而不觉得羞愧,面对姓氏问题他也至少会认真思考一下这个可能性。他当然清楚,他怎么能不清楚呢?就像如果此刻我们出门去采访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家养小精灵和人类是否平等,我们的宠物猫头鹰和人类是否平等,你猜我们会得到怎样的回答?”

赫敏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泰勒渐渐冷静下来,可悲伤和愤怒没有丝毫减轻,它们始终环绕她身侧,只是不再侵蚀她。

“我只觉得恐怖,赫敏,无比恐怖,”她说,“如果在一段我自以为平等的关系中,我所谓的爱人一直都很清楚我们之间不曾平等也不会平等,那么在他眼中的我,那个努力追求平等的我,会是如何可悲,又如何可笑?

“可我又发现我无法恨他,甚至无法责怪他。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质问自己,如果角色互换,我会怎么样?我最初认为如果我爱他,我一定会向他指出这一切的不公。可很快我意识到,只有成长在一个性别完全平等的社会下的我,才会这样做。如果我们生长在性别权力逆转的世界,我会坦然接受不公为我带来的好处,毕竟受害者都没有异议,我这个受益者干什么要多嘴?而如果是此时此刻的我穿越到一个角色逆转的世界,我的所作所为也许会更糟,因为作为曾经的受害者如今的受益者,我必然会产生报复的渴望,于是那个我不仅不会提醒他这一切,反而会变本加厉地利用这个不公为我自己谋得享受。

“所以我说服了自己,人性如此,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人性如此。可同时我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我再也无法爱他了,不仅是他,我再也无法忽视这庞大的不公去爱上任何一个异性,我再也无法相信在这样扭曲而病态的社会,从未平等的异性之间会产生真爱——或者说,至少不是我的字典中的真爱。”

从她的神情中泰勒知道,赫敏依旧不理解她,或者至少不认同她。但她没有再次反驳她,她跪坐下来,缓缓靠近泰勒,然后再次给了她一个坚定而温暖的拥抱。泰勒对此有些抗拒,她仍然在为赫敏的不理解感到愤怒,于是她放任了赫敏的动作,却并不作出回应,“你还是不赞同我的观点,对不对?你觉得我偏激,觉得我小题大做,甚至觉得我疯狂,是不是?”

“但那些此刻并不重要,不是吗?”赫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泰勒可以感受到她胸腔的振动,或许是位置的缘故,赫敏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似乎还带上了鼻音。

“它们当然重要,赫敏,直到现在你也不明白……”

赫敏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脊背,止住了她后面的话,“我知道,”她说,“我知道的,泰勒。我只是说它们此刻不重要。如果你说需要我,是需要我与你探讨你的观点,那你会将它们组织成一种更易懂的形式,你会试图用你的逻辑和许许多多的例子来说服我。但你今天没有,泰勒,所以我想,你此刻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够和你辩论或者赞同你的观点的人,而是一个安全的,情绪上的支持,对吗?我或许没有完全理解你的观点,但我至少听懂了,你现在非常、非常的难过。不仅是因为你要和马尔福分手的事实,更是因为没有人能够完全理解你的难过,是不是?”

泰勒不知不觉间已经紧紧回抱住了赫敏,她突然泣不成声,短短一句话尝试了数遍才终于说清楚,“是的,赫敏,我好难过好难过。”

赫敏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在她怀中放声大哭。过了许久,当泰勒因喉咙发酸而不得不转为无声的哭泣时,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她松开泰勒,轻轻将她推开一些距离,带着温柔的笑意端详着她的面孔,抬手为她拭去不断流淌的泪水。兴许是泰勒哭得太令人共情,赫敏的眼角似乎也蓄积了泪水,但她并没有让它们流下来。

“没事的,泰勒,”她轻声说,再次抬手拭去泰勒的眼泪,“没事的。我也许暂时无法理解你的观点,也许理解了但不会赞同,但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做出什么决定,在这件事情上,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所以不要太过绝望,至少你还有我,至少我们的关系会比这段即将结束的爱情长久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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