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日，沈令仪全身骨骼终于完整。

午时，最后一块足骨在莲心中凝实。

从头骨到脚趾，再没有一处缺口。

生骨木的光芒也第一次减弱。

它不再继续生成新骨，而是将灵力转向骨骼外侧。

一缕缕银白色筋丝从肩、肘、腕、髋、膝与踝关节周围出现。

林见微检查过所有附着位置。

“骨骼阶段结束。”

沈令仪问：“所以今日可以多动几次？”

“不能。”

“昨日也是这个答案。”

“昨日只有两束筋。”

林见微道：

“今日有二十六处同时生筋。”

“任何一处出现偏差，日后都会影响动作。”

沈令仪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将软枕垫在她膝下。

“今日听林见微的。”

“你昨日也是这么说的。”

“明日仍会这么说。”

“那你留在这里有何用？”

“看着你不乱动。”

沈令仪还想说话。

谢临渊已经把那颗用来练习握力的药丸放入她掌心。

“握住。”

“三十息？”

“二十息。”

“昨日已经能到三十息。”

“今日在生筋。”

沈令仪只得收紧五指。

第一轮，二十息。

第二轮，二十息。

第三轮，谢临渊在第十九息便将药丸取走。

“少了一息。”

沈令仪道。

“你方才右腕的筋丝在震。”

“我没有感觉。”

“所以更不能继续。”

林见微检查过手腕。

“谢宗主说得对。”

沈令仪看向女儿。

裴昭雪正在整理银针。

“昭雪。”

“嗯。”

“你认为呢？”

“今日三次已经完成。”

“……”

四个人意见一致。

沈令仪没有找到可以继续商量的余地。

午后，所有关节周围的筋丝逐渐稳定。

第七条主经脉也从脊柱下方贯通双腿。

沈令仪获准进行三次屈膝与三次踝关节活动。

右膝第一次屈起一掌。

第二次，两掌。

第三次，她已经能够将右脚完全移离莲台。

左腿稍慢。

却也完成了相同动作。

谢临渊一手托着她的膝后，一手稳住足跟。

每次动作结束，都将她的腿放回原位。

沈令仪问：

“若我明日可以自己抬腿，你便不用再托着了？”

“等你能自己抬起来再说。”

“我只是问。”

“我只回答已经发生的事。”

“与谁学的？”

谢临渊看向林见微。

林见微没有理会。

她的注意力落在右手食指上。

伤痕下方的黑字已经变成：

——余一日。

当天傍晚，裴玄度在医峰走了二十步。

没有多一步。

也没有再让裴昭雪送他回房。

第十九日的记录只有三行：

——全身骨骼完整。

——主要关节开始生筋。

——第七条主经脉贯通。

第二十日清晨，林见微是被一阵刺痒惊醒的。

她的右手食指贴在裴昭雪掌心。

原本毫无温度的指腹，第一次感受到了另一人的体温。

林见微没有立即动。

她等了片刻。

又将指尖缓慢移到被褥外。

空气中的凉意十分清晰。

伤痕下方，那行黑字只剩下最后两个字。

——期满。

下一瞬，所有字迹同时消失。

没有留下痕迹。

裴昭雪睁开眼时，林见微正拿着一冷一热两块玉片。

“你在做什么？”

“复查。”

“自己？”

“你还没醒。”

裴昭雪坐起身，将玉片从她手中拿走。

“闭眼。”

“已经恢复了。”

“闭眼。”

林见微依言合上眼睛。

第一块玉片落在指腹。

“冷。”

第二块。

“热。”

第三次还是热玉。

“热。”

第四次，裴昭雪同时将两块玉片贴在她食指两侧。

“左侧冷，右侧热。”

裴昭雪没有停止。

连续测了八次，林见微一次都没有答错。

“现在相信了？”

“还要去医峰。”

“昨日苏师叔说，恢复以后不必再复查。”

“她说的是完全恢复。”

裴昭雪拿出一根银针，轻轻放进林见微右手。

“拿稳。”

林见微以拇指与食指捏住针尾。

银针没有滑落。

她又将针转过一周。

动作依旧准确。

裴昭雪看了许久。

“今日最多用五根。”

“养魂池至少需要十根。”

“剩下的我来。”

“若我五根以后没有不适？”

“明日再增加。”

林见微抬起手，用刚刚恢复知觉的食指碰了碰她的唇角。

“裴姑娘如今很像医师。”

“林医师如今很像病人。”

“已经痊愈了。”

裴昭雪在她指尖轻轻咬了一下。

“有感觉吗？”

林见微没有收回手。

“有。”

“疼吗？”

“不疼。”

“那便记住。”

裴昭雪松开她。

“再瞒一次，就不是这个力道。”

第二十日，养魂池的进展比前一日更快。

骨骼与筋丝完成连接以后，生骨木开始生成血肉。

最初出现的是双侧小腿后方的肌束。

随后是大腿、前臂与肩背。

新生肌束很薄。

只能覆盖部分骨骼。

却让沈令仪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身体的重量。

谢临渊扶她坐起时，她的身体明显向右侧倾斜。

“不要拉我。”

沈令仪道。

“你要倒了。”

“我自己调整。”

谢临渊没有松手。

却也没有直接将她拉回正中。

沈令仪以右臂撑住莲台。

新生肩背肌束立刻传来一阵酸痛。

她将重心缓慢移向左侧。

身体晃了两次，终于坐正。

谢临渊这才减轻手上的力量。

林见微在旁边计时。

“十息。”

沈令仪保持坐姿。

“二十息。”

她的右肩开始下沉。

谢临渊将手放在她腰后，却没有立刻托住。

“三十息。”

林见微道：

“躺下。”

“还能再坐一会儿。”

“今日目标便是三十息。”

沈令仪没有继续争取。

她向后靠去。

谢临渊稳稳接住，将她放回莲心。

“今日比昨日多坐了二十息。”

沈令仪闭着眼睛道：

“林医师安慰人的方式，果然只是报数。”

“数字不会骗人。”

林见微将右手伸向针盒。

裴昭雪先一步拿出五根银针，放入她掌心。

“不多不少。”

林见微以恢复知觉的右手落下五针。

每一针都准确进入阵眼。

没有颤动。

也没有再次出现麻木。

剩余七针由裴昭雪完成。

两人一人负责上肢，一人负责下肢。

第八条主经脉在十二根银针之间缓慢成形。

到傍晚时，沈令仪已经可以独自抬起双腿。

右腿三次。

左腿两次。

第五个与第六个剑穗结也在这一天编好。

一个歪。

一个正。

谢临渊没有拆。

第二十日结束以前，裴昭雪开始准备第三次血脉融合。

三枚截血针。

两颗温脉丹。

十二根护脉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