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会落幕的深夜,合宿宿舍楼格外安静。
千夏睡不着,独自走上办公室楼梯转角的落地窗旁。
夜里风很凉,通透地扫去了她心底残留的燥热与局促。她单手抵着窗框,静静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
她心里乱糟糟的,说不清是释然还是慌乱,只能借着晚风,稍稍平复心绪。
眉眼松弛,侧脸柔和安静,月色落在她的睫毛与下颌,衬得整张面容干净又柔软。
楼梯另一侧的走廊,手冢国光恰好路过。
他刚核对完明日全员训练计划表,打算回寝室休息,脚步却在看见窗边少女的那一刻,无声顿住。
夜色寂静,四下无人。
他站在拐角阴影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看着她的侧脸。
没有上前,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看着。
自听完她那首歌之后,他心底的波澜就从未真正平息。克制多年的心绪,被她温柔的声线、羞怯的模样轻轻撼动,心底生出连自己都陌生的柔软与动容。
下一秒,千夏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备注简单干净。
——幸村精市。
千夏微微回神,指尖划开接听键,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温和。
“喂?”
听筒那头,隔着遥遥千里的夜色,传来幸村精市清润温柔,却裹挟着淡淡落寞与思念的嗓音。
语气浅浅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怅然。
“千夏。”
“你今天,没有给我打电话。”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积攒了整日的惦念,轻轻落下来。
千夏心头微软,轻声解释:“今天合宿有欢迎会,事情很多,忙完太晚了,就没来得及。”
幸村的声音依旧温柔,却慢慢染上一点委屈的小脾气,幽幽开口:“是太忙了,还是……身边有人陪,所以忘了我?”
他语气轻缓,带着试探,带着不动声色的难过。
他全程没有提手冢、没有提合宿、没有提欢迎会、没有提那首歌。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手冢归国、知道他在此执教、知道两人日日相见、知道今夜所有的心动与暗流。
但他一字不提。
他在等。等千夏主动开口,等她坦诚提起那个人,提起今日所有的变故。
可千夏没有。
她完全避开了所有深层缘由,只是无奈又温柔地反驳:“你胡说什么呢,哪里有什么人陪我,就是工作堆积太多,真的很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幸村轻轻低笑一声,语气软软的,带着认真的思念:
“我想你了,千夏。”
“有点想让你早点结束合宿,回来这里。”
千夏心头一紧,轻轻叹气,柔声安抚:
“精市……你不要这样。”
这一声称呼,轻、软、亲昵,自然无比。
精市。
没有姓氏,没有敬称。
是独属于亲密之人的、最贴身的称呼。
清晰、彻底、毫无防备。
清清楚楚落进了拐角处,手冢国光的耳中。
那一刻,手冢整个人彻底僵在阴影里。
深夜的风明明微凉,他心底却骤然一沉,瞬间安静到极致。
他从未听过千夏对谁这般称呼。
从前在青学,她永远礼貌、永远分寸得体,永远恭敬地喊他「手冢前辈」。
可她却能这般自然、这般亲昵地,唤另一个人的名字——精市。
亲密无间,毫无隔阂。
下一瞬,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
在德国漫长枯燥的复建期里,他曾接到过乾贞治的越洋电话。
乾当时语气平静,如实告知国内近况:
【手冢……有一件事跟你报备一下。幸村精市,正在和千夏交往。两人相处稳定,关系很亲密。】
彼时他伤势缠身、心力疲惫,只是淡淡应声,压下了所有心绪,不曾深思。
直到此刻,听见这一声亲昵至极的呼唤。
所有零碎的线索瞬间串联成型。
原来不是揣测。
不是暧昧。
不是好感。
是真的。 他们是恋人。
窗边的通话还在继续,语气温柔绵长,是属于情侣之间独有的惦念与撒娇。
手冢站在暗处,身姿依旧挺拔,没有动,没有出声。
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平静,无人能窥见分毫。
可心底方才悄悄滋生、悄悄破土的那一点心动与柔软
在这一刻,无声无息、彻底沉入谷底。
今日歌声里的咫尺温柔、今晚晚风里的心动波澜、连日来忍不住的注目与留意……
瞬间,尽数成了多余。
他终于彻底明白。
她连日的躲避,不是因为重逢无措。
是因为她心有所属。
她动人的歌声、眼底深藏的心事、纷乱的心绪,或许从来和他无关。
是他多想了。
他静静伫立在无人的拐角,听着远处少女温柔哄慰恋人的声音,心底一片沉寂微凉。
第二日,千夏如常提着训练补给物资到场,刚走到场边,还没来得及递给队员,一群少年立刻围了上来。
菊丸最先忍不住,笑眯眯凑过来打趣,语气轻快:
“千夏!!昨天欢迎会你专门给手冢教练唱的歌也太好听了吧!我到现在还在回味!”
切原跟着用力点头,一脸真诚赞同:“真的超级好听!就是英文歌词我完全听不懂什么意思哈哈!”
桃城立刻接话: “你听不懂没关系啊——我们手冢社长能听懂不就够了?”
一句调侃落地,气氛瞬间微妙。
越前单手插兜,淡淡抬眼
“千夏学姐,你脸红了。”
众人视线瞬间齐刷刷落在千夏脸上。
千夏耳根瞬间发烫,指尖攥紧物资袋,窘迫得手足无措,眼神慌乱躲闪,不知该怎么接话。
就在她难堪至极的时候,一道清冷克制的声音骤然落下,稳稳截断所有玩笑。
“全员安静。”
手冢缓步走来,面色平静无波,语气是独有的公正严肃,压住全场嬉闹:“认真训练,不要说与训练无关的话,分散注意力。”
他没有看任何人,唯独自然抬手,从千夏手中接过沉重的物资袋,动作克制有礼,语气清淡疏离:“辛苦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礼貌、规矩
千夏抬眼看他,眼神躲闪,下意识轻声回了一句关心,是她本能的惦念: “你也注意身体……毕竟手臂还在复建中,不要太劳累了。”
她这句话温柔真切,是出于长久以来的熟悉与担心。
可落在旁人耳里,却格外暧昧贴心。
桃城瞬间两眼发光,忍不住小声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呀哎呀!还是千夏和手冢部长最好磕!跟以前青学的时候一模一样!超般配!”
这句话彻底踩破平衡。
一旁的切原脸色瞬间变了,立刻炸毛,怒气冲冲上前反驳:“桃城你乱讲什么!别乱说话!”
“好磕什么啊!千夏明明是我们幸村部长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