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风峡腹地,峡谷交错如织。
两侧崖壁直上直下,山石呈深青黑色,被万古狂风侵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永不停歇的穿谷大风在山谷间盘旋呼啸,发出呜呜咽咽的轰鸣,卷起碎石沙粒在空中飞掠。
沈烬沿着峡谷底部的乱石滩缓步前行。
手臂被岩蜥抽打的部位依旧高高肿起,涂抹药膏之后痛感有所缓和,可每一次活动,依旧传来阵阵钝痛。体内灵力枯竭大半,只能维持最基础的运转,连短途腾空都做不到。
他不敢走峡谷中央开阔通道。
谷道正中是往来行商与修士通行的路线,仙门的巡逻队伍会定时往返。沈烬专挑峡谷两侧崖根下的乱石阴影,借着巨石、灌木丛的掩护,贴紧岩壁,小心翼翼向北潜行。
峡谷之中光线昏暗,日光只有寥寥几缕从两山缝隙漏下。
他一边赶路,一边时刻留意四周动静,耳尖竖起,分辨风声之外的异响。
远处,时不时传来巡骑的马蹄声、修士交谈喊话的声音,在峡谷之间来回回荡。每当听见人声,沈烬便立刻躲进岩穴或者巨石之后,屏住气息,收敛全部灵力波动,等待队伍走远之后才敢继续动身。
如此走走停停,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头渐渐向西偏移,峡谷内部光线愈发暗沉。
距离黑石古泉,还有大半段路程。
喉咙干渴的感觉再次袭来。一路行来,几乎没有寻到水源。戈壁的干渴,到了峡谷之中也没有缓解。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吞咽,食道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
水,成了眼下最迫切的难题。
就在这时,前方岔谷口,一座残破的老式石驿,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山间驿馆,石墙大半坍塌,屋顶残缺不全,院落围墙倾倒大半。应当是上古古道还在通行之时修建,如今早已被世人遗忘。
沈烬目光落在那座旧驿上。
荒弃古驿,这种地方,往往会残留前人留下的储水陶罐。哪怕只剩下一点沉淀雨水,也能解燃眉之急。
但风险同样存在。废弃驿馆,既可能是赶路散修临时落脚歇脚之地,也有可能被妖兽盘踞,甚至仙门巡逻小队也有可能进去短暂休整。
沈烬站在一块巨石后方,远远观望许久。
驿馆内外安安静静,听不到人声,也听不到妖兽嘶吼。只有狂风穿过断墙残垣,发出空洞的呼啸。
“去看一看。”
权衡片刻,沈烬下定决心。
干渴已经越来越严重,若是继续缺水,不等走到黑石古泉,身体就会先垮掉。
他压低身形,借着乱石荒草掩护,绕开开阔谷道,从侧面的碎石坡,慢慢靠近废弃石驿。
临近驿馆院墙,他伏低身子,贴着倾倒的石墙缺口,向内悄悄打量。
庭院满地残砖碎瓦,杂草丛生。几间厢房屋门腐朽倾倒,院内立着一口半塌的石井,井口被石块杂草半掩。
庭院之中,有两个人。
沈烬心头猛地一紧,身体瞬间僵住,连忙把大半身子缩回墙外,只留一道缝隙小心窥视。
院内是一男一女两名修士。
男子一身土黄色短衫,背负一柄阔刃大刀,面容粗犷;女子一身浅蓝布裙,手握一柄细长短剑,神色警惕,正低声交谈。看衣着气质,并非仙门制式服饰,应当是行走荒野的散修。
二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伤势,衣衫有破损,看样子也是一路在裂风峡躲避妖兽,在此临时落脚休整。
“裂风峡最近不太平,仙门哨卡到处搜捕一个叫沈烬的少年劫奴。”黄衫男子坐在一截残破石墩上,一边擦拭大刀,一边压低声音说道,“刚刚路过的巡骑说,那劫奴已经闯进峡谷里面来了,让所有过往修士多加留意,发现踪迹立刻报给哨卡,有重赏。”
蓝裙女子靠在墙角,揉着自己擦伤的小臂,眉头微蹙:“劫奴?传闻劫奴身负劫印,力量恐怖,仙门为何不直接就地斩杀,非要生擒?”
“这我哪里晓得。”黄衫汉子摇了摇头,把大刀搁在腿上,“仙门的心思,咱们这些散修猜不透。只知道告示上说,活捉有高额灵石奖赏。不过劫奴凶名在外,真要是撞上,咱们可别去招惹,赏钱再高,也得有命拿才行。万一劫印爆发,咱们两个都得交代在这里。”
“说得也是。”女子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庭院那口石井,“还好这口石井里面还有一点存水,正好补充饮水。休整半个时辰,我们就动身离开此地,早点穿过裂风峡,去往北方荒原。此地离仙门巡逻路线不算远,不宜久留。”
沈烬躲在墙外,心脏微微下沉。
仙门搜捕自己的命令,已经传遍整个裂风峡。连过路的散修,都收到消息。
眼下院内两名散修,不知道善恶。若是自己贸然现身,对方见财起意,为了悬赏灵石出手,以自己现在灵力枯竭、身负伤势的状态,很难抵挡。
可那口石井里面有水。
他的喉咙一阵阵灼烧,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
走,还是留。
沈烬脑中飞快权衡。
若是绕开旧驿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还要走多远才能遇见水源,很有可能还没抵达黑石古泉就脱水倒下。若是进去,就要直面两名陌生散修,赌对方不会贪图悬赏动手。
就在他思索之际。
院内黄衫男子忽然站起身,目光朝着院墙缺口的方向望过来,眉头一挑:“谁在外面?出来!”
沈烬心中一凛。
自己自以为隐蔽,但是方才挪动之时,脚下踩动碎石,发出细微声响,被对方捕捉到了。
已经躲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