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英正翻着这个月的卷宗,一个锦衣卫校尉推门进来,把一封截获的急递搁在他案上。
廖英拆开看了一眼,眉头拧起,他抽出薛臻前头传递回来的折子对照着看了看,不由得冷哼一声:“钟家还是坐不住了,跳得这么高,希望他们能够承受皇爷的怒火。”
廖英话落,收起桌面的信笺,把锦衣卫整理出来的,钟家这些年来私底下做过的勾当全都收好,就等着明天进宫呈给皇帝。
奉天殿内,
万忠唯手里呈着一沓密报,站在御案前头,等衡元帝批完手里的折子,才低声道:“爷,晟王殿下有消息递过来了。”
“兔崽子,终于舍得写封信回来了。”
衡元帝嗤了一声,放下朱批,拿起最上面的那封信件。信封上写着“父皇亲启”四个字,字迹端正,笔锋遒劲。
内容开门见山,不带一句寒暄与客套。
先是看到第五潇整顿府衙风气,衡元帝点点头。后是剿匪两千余人,衡元帝越看越喜。而后是看到第五潇在信上说,苏城府内土地清查完毕,重新分田入户,追缴拖欠赋税和罚金及抄家所获的六十多万两,不日将送回京。
衡元帝乐得拍了一下案面,爽朗的笑声在大殿回荡:“八子大才,像朕,像朕!哈哈哈!”
万忠唯站在旁边陪着笑了笑,手里捧着密报等着。
衡元帝翻到下一页,是请功表。
“苏城卫左所试千户周大勇,率部剿匪奋勇当先,斩贼首三级,请升千户实职。”衡元帝心情正好,哪有不准的,“这倒是个可用的,准了。大伴,拟旨。苏城卫剿匪有功的,一律按绩表功。”
万忠唯应了一声,走到御案侧面的小几旁,开始着笔。
又翻开一页,衡元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没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怒,万忠唯提着的笔抖了抖,要不是及时收笔,差点在旨面上晕开污渍。
“真是个牛犊子!苏城上上下下几十号官员他说杀就全都杀了?!”
信纸被大力拍在案上,衡元帝怒道:“他胆子怎么就这么大?连个折子都不先递递?他就不怕被天下文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当朝亲王,略过司法私自斩杀朝廷命官,其中还有正三品的指挥使和正四品的知府。文官自古抱团,别管分不分什么党派之争,只要有人触及到文官的利益,他们总是能扭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爷息怒。”万忠唯弯腰把地上的折子捡起来放好,他小心翼翼的道:“殿下信中或有所漏笔,您再看看其他密报,再行定夺。”
衡元帝压下心中腾起的怒意,翻开密报。下一秒,帝王的吼声穿透奉天殿。
“好哇!好一群狗官!好一个山阴王氏!私通匪寇,兼并官田!”
“反了,一个小小苏城居然还想上天不成,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围杀亲王的!”
“杀得好!八子还是杀的太少了,欺君者,朕要诛他满门!”
翌日,
早朝上,衡元帝难得露出好脸,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众爱卿,可有本要奏?”
他眯着眼打量下方,都是千年老狐狸,谁不知道谁。苏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衡元帝不信这些世家和官员没有收到风声。
今天,他倒要看看,谁会是这个出头鸟!
咳嗽声响起,吏部右侍郎站了出来。
“陛下,臣收到折子,晟王以亲王之尊,亲赴苏城查案。本乃是陛下圣明烛照。但是,晟王在苏城所行之事,臣实在不敢恭维。当街斩杀朝廷命官,未奉明旨,实在是罔顾法度!”
有人附和:“臣附议。纵然苏城官员罪行有失,可晟王殿下斩杀之后还不解气,竟将人头悬挂城墙示众,实在是令人骇然。我朝自太祖开国以来,刑不上士大夫,晟王此举,是视朝廷体面为无物!”
“臣等附议!”
衡元帝暗哂,文官近一半人列队高喊附议。他看向最前方的吏部右侍郎秦易文,钟家姻亲。
秦易文的正妻是钟家二房嫡女,算起来钟行还得管秦易文叫一声姑父。钟行死了,钟家在京里的族人坐不住了,这是推了秦易文出来探路。
皇帝未表态,兵科都给事中也站了出来,聂盈海高声道:“陛下,臣要弹劾晟王未经三法司会审,私自动刑斩杀苏城卫所武官。擅改军制,分屯田,未经朝廷允许私退赋税。可谓是无视朝廷威仪!”
听到赋税二字,户部尚书也急了。其他都好说,银子可不能瞎折腾啊。
殿里响起一阵阵附和声,几个官员跟着点头,还有人小声嘀咕“确实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