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晏!……知晏!”
遥远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唤声。白知晏只觉得头痛欲裂,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那个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在叫她。
“知晏……知晏,醒醒啊!”
是谁?到底是谁?为什么自己怎么努力都睁不开眼睛?
啊……算了,实在太累了,她不想再尝试了,就让她休息一会儿吧,白知晏的意识渐渐涣散,整个世界霎时间重新陷入了黑暗。
“C2手术室的病人大出血!快,通知血库,急需O型红细胞悬液,先备1000毫升……”一名穿着蓝色手术服的护士急匆匆地从手术室里跑了出来,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阿姨,您别太担心,宸队的身体素质向来不错,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陈绍聪满脸疲惫地安慰着宸母。
徐垚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原本精心打理的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再也不见往日的精致与从容。
这一次,宸迦的情况实在太过危急,他背部中了一枪,子弹在体内碎裂,部分弹片损伤了深部组织,并累及重要脏器附近的血管。
医生正在竭尽全力寻找并取出危险的弹片,同时控制出血,但手术难度极高,风险也极大。直到现在,宸迦仍然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手术室上方的指示灯依旧亮着刺目的红光,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个小时,生命的重量在这一刻承受着最严酷的考验。
生与死之间,有时不过是一线之隔,而门外等待的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邱铭?那伙人怎么样了?抓到了吗?”陈绍聪声音沙哑地问道,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女人跑了,几个小喽啰倒是抓到了……不过,涉案车辆的车牌信息我们已经登记了,各个出城高速路口都安排了警力排查,火车站、汽车站和机场也已经加强了布控。只要他们还在这座城市,我们就一定会把人抓回来!”邱铭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的队长此时正不省人事地躺在手术室里,他的好友同样昏迷不醒地躺在重症监护室,而罪魁祸首却仍然在逃,这让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好,医院这边一有新情况,我就联系你。”陈绍聪挂断电话,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来不及刮掉的胡茬扎得掌心生疼,可那点细微的刺痛,却远远比不上此刻心里沉甸甸的难受。
他还记得,当年自己刚加入警队的时候,因为一时疏忽大意,险些把命搭进去。幸亏关键时刻宸迦及时赶到,才避免了一场灾祸。
那也是他记忆里宸迦为数不多的一次真正发火。那时候的宸迦,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死神,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严厉得让人不敢直视。他说:“我们的工作,就是在死亡的边线上徘徊。稍有不慎,恶魔就会追上你。”
手术室的大门依旧紧紧关闭着,徐垚几乎已经哭干了眼泪,她死死握着宸琛的手,目光空洞地盯着地板,整个人都失去了知觉。
宸闫蹲坐在父母对面,双手狠狠抓着自己的头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头皮扯下来。自从哥哥选择了这个职业,他便一直害怕会有这么一天,却从未想过,这一天竟然真的来了。
有时候,人只有真正站在生死面前,才会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脆弱而渺小。
凌晨的医院依旧灯火通明,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经过,滚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手术室外的电子时钟一分一秒地跳动着,冰冷的数字不断变化,却始终没能等来那扇门打开。
徐垚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看了多少次时间,只觉得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宸琛轻轻拍着妻子的手背,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嘴唇动了几次,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寒冬的晨光透过玻璃,落在医院惨白的地砖上,没有带来半分暖意。那些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此刻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遥远得不真实。
“知晏……知晏……”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不断牵扯着白知晏此刻脆弱而敏感的神经。
她仿佛看见了父亲的身影。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关于父亲的模样,她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些曾经记录着一家人幸福时光的照片,也早已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她总是不愿意去回忆,因为每一次回想,都会让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痛苦重新翻涌上来。
“爸爸……?”白知晏试探着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知晏,快回去吧,这里不属于你。”男人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与她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