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职业原因,李姝和唐存义的神情总是习惯性地严肃,皱起眉头的模样能让所有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一秒回到高中课堂。
在唐以梨的印象中,他们也总是不苟言笑,然而此刻,他们握来的手又那么的干燥温暖,带着家乡独有的淳朴。
她看着妈妈发红的眼眶和爸爸脚边的大包小包,心软成一滩。
“爸,妈……”
虽然知道她没事,但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只通过电话线确认安危,还是让唐父唐母放不下心。现在见她醒来,李姝提了一夜的心的终于落了地。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跟我们讲?”她的声音微哑,语气中虽然满是埋怨,却是和昨天电话中截然不同的和缓。
“你早说我也就不会……”
话未尽,唐存义先拍了拍她的肩,“好了,先别说那些了。”
唐父从脚边的包裹中拿出保温桶,放到女儿的面前,“这是你妈凌晨四点起来做的天麻蒸脑花,趁还热着赶紧吃了。”
老一辈人一向笃信吃什么补什么,撞了脑袋,猪脑自然就是最好的食补。
可唐以梨从小不爱吃动物内脏。
她慢吞吞地舀了一点汤,还没入口,腥臊味便扑面而来,勉强抿了一口,难以接受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李姝是个急性子,看不下去女儿吃个补品都拖拖拉拉的样子,一把拿过勺子,擓了一大勺猪脑就递到她嘴边。
铁勺坚硬,脑花软烂,两种不同的触感一同抵上她的嘴唇,唐以梨看着妈妈期待的眼睛,还是张开了嘴。
一大碗猪脑在投喂下很快就吃完。
从老家带来的保温桶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李姝边收拾边絮叨:“你说说你,这么大人了,出门也不看着点路。”
“还好医生说没什么事。”
“要我说,大城市车来车往的就是危险,还是我们小地方好……”
唐以梨不想回去,又不知道这话要怎么接,只好低下头沉默。
好在她的话很快被敲门声打断。
门扉开合间,季淮的身影显露出来。
男人今天打扮得要比往日休闲一些,即使是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衬衫依旧身姿挺拔,气质出众。半隐在黑发中的蓝宝石耳钉偶尔在角度的变化下散发出美丽的火彩。
“伯父伯母。”他淡然含笑地跟唐父唐母打了声招呼,姿态很闲适,却引得唐以梨紧张地抬头。
她本以为父母会生气,没想到李姝只是平和地看了她一眼,就连一旁的唐存义神色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严肃。
反而是她这副模样引得李姝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后背。
“小季啊,这几天多谢你照顾我们果果了。”
其实他们早些时候见过面,下了高铁都是季淮派了人去接的,但匆匆见了面了解了唐以梨的情况后,他又很快被其他人叫走。
李姝只隐约听到一耳朵的什么“意识很强烈”,也没放在心上,转身就进了病房守在女儿身边。
现在他忙完了,唐父唐母也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下这个被瞒得严严实实的“女儿男朋友”。
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从能安排私立医院的VIP病房来看,家境也可以。任谁来看,都是挑不出错的对象。
但唐父唐母还是不满意。
“你是怎么和我们果果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他们至今想不通自己乖巧的女儿是怎么突然冒出个男朋友来的。
而乖巧女儿本人在正好失去这段记忆后,也十分好奇。
唐以梨看似端坐着,耳朵却竖的老高。
她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怎么谈,此时在父母的夹缝中悄悄抬眼去看,正好对上季淮带笑的眼睛。
那双俊秀的丹凤眼微微弯曲,孤身面对女朋友父母的打量却不显慌张。
“我去A大拜访一位长辈时碰巧和阿梨有了交集,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向阿梨告了白。”
“在一起还不到半年。”
面对唐父唐母的审视,季淮面不改色,“阿梨没有告诉伯父伯母,也是觉得我们交往不久,想等感情深一点再公开。”
他这话一出,唐父唐母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但下一秒,唐存义说的话让病房内的气氛凝滞了一瞬:“我能看出来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但果果是我和她妈唯一的女儿,她是一定要留在我们身边的。”
在他们的规划中,唐以梨从来没有嫁到外地的选项,虽然同意她外出求学,但那只是合理限度内的“叛逆”,并不会改变未来。
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延续,他有义务和责任掌控好女儿一生的幸福。
季淮的各方面条件确实不错,可海城太远了。
正好他们交往不久,感情不深,趁早分开对大家都好。
在这想法下,唐存义严肃地下了判决:
“你很好,但是你们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