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唐文琪就听到一阵琴音。再一抬眸,她不由站住了。之前的万千念头,顿时化为齑粉。
小客厅东北角,窗前。
古润琴桌,蒲团坐垫。
袅袅青烟直上,白色蕾丝窗帘在他右手边轻拂,古装少年手挥七弦,神色淡然,垂眸沉静,清雅温润。俊美出尘。
似有雨声淅沥,深山,竹林,或许还有点清香?
烟水江南,薄暮浸染。
空山新雨,青翠欲滴。
唐文琪轻悄走近,屏声敛气,唯恐惊动抚琴少年。
画里走出的翩翩少年,若是有长发束上,或宽袖薄带,许是让人更历古典幻境。
指节分明,指尖轻挑慢剔,清逸悠柔;渐渐丝弦吟猱,轻微摩擦清音,溅泉漱石。
唐文琪合目,只觉犹如身处幽林,万物喧嚣,隔绝在外,只耳边明亮轻柔音色涤荡净化,疗愈身心。
一曲终了。
不待唐文琪睁眼,另一支曲子又响起。
一段熟悉的旋律。她歌单里有,想了想,是《云水禅心》?想不到他都会弹这个曲子啊,虽不及名家音响精妙,但也有模有样,更亲切啊!
一遍后,康云骐仍是默默继续。
唐文琪禁不住呼吸清浅,微微睁开眼,转动眼眸,环顾身周,以作视听之休歇,却不由更是肃然起敬。
这个本来空荡荡的小客厅,除了一张玻璃小圆餐桌,一个两座布艺沙发外,就是门边和窗子之间那一个顶天立地的五层搁物架。
餐桌依旧靠近厨房外墙,本来摆放中间的沙发移动与桌子平齐,吃饭时若相对而坐,倒可以少用一把椅子了。
搁物架上竟悄无声息地添置了一点摆设。不知是今天还是之前就有的,观察力近乎无的她,又熟视无睹,是难以知晓的了。
刚搬过来时,基本是空的,她就放了几本书,中间搁着壁画音响,然后是前几天冯歆璐送的盲盒,她打开来,两个小玩具都不太喜欢,随手就放那里了。
那是什么?看着眼熟,在哪里见过的?她微一寻思,哦,是佛手,对,是佛手。
案头清供。
去导师家,在一众古董、艺术品中她看过一次的。当时只觉得师娘书香门第大家闺秀之底蕴气质,深为敬仰!
只是呢,现在她这里竟然也有了一个!和她这个毫无艺术细胞的干涩俗人真不搭,竟然也能如此接近?
琴桌边角的古朴香炉,飘忽渺渺的青烟,眉目沉静的美貌少年,流淌舒缓的古韵之音。
啊!如果康云骐从事的是艺术,岂非能让她见识更多了?她能慢慢接触另一个世界的精彩了!
大学时代,接触机会也多,但那时就似乎是怯怯不敢靠近,只学会了跳舞等寻常热闹,对这些古雅艺术就只浮光掠影地远观,现在,近在咫尺啊!
这孩子还是很有点品位的!怎就忽然“暴露”这些了?之前似乎啥都不会,懒洋洋,微死感?
好吧,一向没多余时间心力去培养艺术审美能力的唐文琪,对这方面总是有些景仰心理的浪漫想法。
以她浅薄的鉴赏能力,觉得弹得还是不错的,但见他左手按弦往来回复,右手指尖次第起落,乐音流转,清风回响。
目光移至男孩面上,那完美线条,冰玉肌肤,真可谓赏心悦目,不觉嘴角含笑,以至于康云骐停下抚琴之后,她仍失神地凝眸于他侧颜。
窗前流云漫过,室内散烟萦绕,香冽清透,余韵绵长。
*
康云骐这一天,除了整理收拾出这个弹琴角落,就是不断在琴弦上弹拨、练习,此时更是弹得顺手,自在从容。
被唐文琪专注的目光盯着,他不由更挺直脊背,端正坐姿,但手指有点绷紧,不小心就错了一个音,但见她毫无所察,料想也未必能懂,也就更放松一点。
心神凝定后,也或许有她在身畔,反而激发潜能,康云骐自觉比以前独自练琴时,发挥出了更满意的水平。
抬眸,触到她惊讶而喜悦的眼神,一时有点心虚,自也有点虚荣:她高估他了哦,不过呢,他的水平能娱乐一下,让她放松欢喜一时,也算达到目的了。
自娱娱人,他和她,足矣。
感觉到一点热气的扑近,唐文琪微微让了让,看盘腿而坐的男孩已经倾身向她。
“《云水禅心》前面那一首是什么?”
“半山听雨。”
“哇哦~”
唐文琪不由轻呼一声,她还真听出了雨啊,看来这孩子技艺真不错!她也有点鉴赏能力的哈!
“最后那一首不一样风格的短曲是什么?”
康云骐对上她那双好奇而欣赏的晶亮秋眸,脉脉凝望,缓缓开口,“凤求凰。司马相如……”
呃!
唐文琪一眨眼,长睫垂下,抿抿唇。站起身,一声不响地离开小客厅这方古润雅致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