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轻咳,康云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
“先休息吧,明天还上班呢。”
康云骐不太敢看她面上泪痕,怔然无助、困惑烦扰。
唐文琪正噘嘴、撮口吐一口浊气,扭头见到神仙少年眉目疏淡却一副关切之态,不由就着那口型吹了一声口哨!——简直流氓哨么!
看少年一时错愕惊诧,忙扯了扯嘴唇,“是,我妈。我妈,”耸耸肩,“不高兴了,骂我呢。”想到妈妈第一时间的那几句痛骂,顺口嘀咕一句,更年期吧。
话未说完,就匆匆冲进洗手间,徒留康云骐遗憾又惊异地站在当地。
她也不知道为何要对他提这个,想解释?想倾诉得到安慰?他一个大宝宝,又能懂得什么呢?
*
洗了一把脸,重新回到床上,关了灯。默默无语。平复心情。
留下床的另一边安静躺着的少年,跟以前一样,不存在?康云骐暗暗叹了一口气。
唐文琪紧紧抱住自己。
也没啥的,老妈这种荒诞无稽的言行,对她早就开始了。两年来慢慢加剧,今天算是高潮?毫无顾忌,毫不含蓄了,越来越瞧不上她了啊?
性子急?
老爸也是真爱她啊,惯得她在家里说一不二,横行无忌;
故意无理取闹以便能够“居高临下”谴责她,然后,继续“有理”索取?
只能这样来理解老妈的逻辑了。但还是觉得太可笑了,也更透心凉啊!
太荒诞了。
怎么就想到她给冯歆璐解决户口?好吧,是执念让她故意歪曲。怎么就转到这样的念头来!绞尽脑汁?还是她真那么认为?
如果是真那么单蠢,就好了。至少不是故意想伤害她。
当初她到S市,给她解释过S市户籍政策,也不能让外甥跟过来。——为此一直耿耿于怀,借冯歆璐发泄不满?
只为这个目的吧,只能达到这个目的吧,其他,她想不到。
只是故意让她不快活,让她觉得她欠她,继续制造愧疚感,然后好索取?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她一点都不愿用哪怕是最小的恶意来揣摩别人,更何况还是亲生母亲!
或许,发泄一通不满,她自己就痛快了。而这回被拉入黑名单,终于能让她不痛快了!——可她还是有点不安,愧疚,又怕以后后悔。
烂摊子。
她也帮着收拾了不少!若还是学生气的单纯,真觉得是莫大羞耻!家门不幸,丢人现眼,可现在自己还是不愿提及这样事,她倒好!
她这样一味宠惯姐姐而压榨她,真的很影响她对姐姐的感情啊!手足之情,她一向看重,虽然姐姐从来不像个姐姐,但她也愿意当她是不懂事的妹妹去照顾的。
除了能干点直活挣钱外,某些方面简直是巨婴,闯了祸,头一缩,万事不萦心,但直白简单,至少没坏心啊。
同样是女儿,她为何非得这样?一个是不遗余力的给予,一个是百般算计的索取?
栀子花香隐隐还在,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今年又已失去一半,她总竭力想留住美好,哪怕在看不见的地方,它兀自芬芳,不想去直面惨淡,终究还是落空了。
是她奢望了。
接电话前,她还隐隐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
那点微薄的念想,那洁白的安慰,她一开口,就尽数碎成一片片。
轻轻叹气,手抚着小腹,一时不由质疑起所谓的母亲天职:她能做得好吗?还是将来也会昏聩至此,为自己私心偏爱故意歪派另一亲骨肉而毫无愧疚之心?
她认定母亲是故意的,因为她是知世故的,不是自己“读书读迂”了!在外大方体面,通情达理,漂亮话一套一套的。
*
身后热意似乎在靠近,好吧,真是的,难道因为今晚有猫咪少年的存在,她就要忽视宝宝,进而想否决她的存在?这也,比老妈更可恶了!
真是,被老妈带着走进死胡同,钻起牛角尖来了!
终于定下心不再内耗,伸伸胳膊腿,才注意到床上的一些细微变化。
“你怎么?”
“右侧睡才不会压迫心脏。”
康云骐含糊的音色,像小兽在喉咙里滚着一点娇气的咕哝,又似是不太敢表达意见,怕她不认同似的。
以前他都左侧,两人背对背,中间一条楚河汉界,那么多天都习惯了,忽然改变睡姿?
“你过段时间该左侧睡——”
“嗯?”唐文琪不由翻身仰卧,微微歪头疑问:她倒不知这个。
康云骐不答。他才看到的,孕中晚期建议左侧卧,改善子宫右旋、增加胎盘供血什么的,那么,他们那时才能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