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头一通乱抓,手忙脚乱要去脱下不知什么时候穿上身的那条对她而言过于肥大的牛仔裤,又不禁捂了发烧的脸,嘿嘿嗤笑。
根本不记得套上这裤子的动作,真荒唐!
荒唐也罢了,什么时候穿的,怎么穿的,为什么想到穿的?!
完全无法解释嘛!
指尖滑过牛仔裤的粗粝触感,又忽然觉得有趣,有一种新奇感。
站起身,将裤子最大限度地往上提,呵呵,能到腋下了呢!
她和康云骐身高差,有这么大?
挠挠头,真不觉得。好吧,其实两个人从未并肩或相对站立,的确没那么明显体会过,但他确实挺高的。
松了手,裤子掉落脚下,拾起,叠好,思绪仍在这件小事上徘徊。
为何穿上啊?实在想不通啊。
睡裙不长,也被刚才一通折腾弄得皱巴巴的。
心虚?想掩盖某件已存在了一个多月的事实,怕杨老师知道?真是、好不要脸啊!
甩甩头,苦中作乐地自嘲。
他都离开好几天了啊,这回能正面面对?究竟不一样啊。
崩塌的秩序稍稍有了点正常节奏,又一次岌岌可危!
好吧,好吧,她总是自欺欺人:这两者是不能比的!他总还是可以再见一面的,还是能够的。而那个永远离开的已告别了最后冰冷的身体,消散,再无痕迹。
心脏一阵抽搐,尖利的小刀又开始搅动,疼痛突袭!不!
不!
不待那痛意发作,她及时而果断地再次抛诸脑后,松开握得紧紧的裤子,断然放下,去洗手间,冷水泼面。
有点病态的烧红在面颊上残留,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几乎陌生的脸,——连自己的脸都认不出,也根本不记得他的样子啊!
瞪大眼,努力忍住眼泪。
不行啊,不行啊!想点别的,别的……
哦!她今天要去接待冯歆璐哦!
一时,真是要无比感激这位麻烦小公主的到来。
她会让这一天也同样平顺地过去!
*
好几年没见,几句话之后,两个年轻人倒也没什么太大生疏感。
冯歆璐上下打量唐文琪一眼,忍不住吐槽,“你还是那样,”一时不知如何措辞了,挪用老妈常用的一个,“朴素!”
“别人家孩子”,大厂工作的精英白领欸,怎么这般普通穿着?不过,这也让她、安心。
再一转念,想到老妈告诉的,不免又有些怜悯:失恋之于学霸,也同样不容易翻篇?
犹记得过年时错过相见,老妈一再念叨,特别提及她齐腰长卷发,很有点刮目相看的意思,慨叹书呆子居然也懂得为悦己者容。
再想想,她一直留给人的印象就那几件校服及校服般的常服,半长马尾,稍稍改变一点,老妈大概就惊艳了,真太夸张了!害得她还白白期待了一回。
唐文琪笑,“那你可让我受宠若惊了。”
从头到脚,妆容穿戴,饰物搭配,如此“隆重”,若不是刚见面时,她一口港式英语里还夹杂些许乡音,还真不敢认!
家境优渥,衣食住行娱乐等各方面高出普通家庭一截,唐文琪曾慨叹她是个娇宠小公主,如今将出社会,在装饰自己方面更下了不少功夫。
闲聊几句,倒也能回归曾相处两年多的常态,玩闹嘲谑。冯歆璐依旧难以掩饰一丝骄矜之姿,唐文琪也努力从容淡定:各自维持一点可笑的薄弱自尊。
冯歆璐一直都知道自己再怎么也无法打压她赖以生存的底气,“别人家的孩子”!此时又有求于人,还被老妈再三叮嘱要打好关系,愈发不服气。
不由就去戳她的痛处,顺便再炫一波自身优越感。
先还装模作样表示共情且愤慨:“你爸妈还为了你姐向你吸血啊?”
“嗯?”
“我妈都告诉我了。你也才工作,他们年纪也不大,就躺平了,一副退休状态,要你养老,还,”冯歆璐欲言又止,知道不该多说,只最后道,“你就是来还债的。”
呵,爸妈的确还没到领取养老金(那需要累计15年的缴费自然还是她负责)的年纪,她却已先要另给父母各支付一份“退休工资”了。
以前随口一提的玩笑话,也成为工作后的她固定的孝心必需。
“他们身体不太好。”
冯歆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什么啊,她爸身体不好倒能看出一点,她妈,那蓬勃生机的劲头!
“戴姨可一直幻想你嫁‘豪门’的哦,这下可就有了,”
“机会”二字含在嘴里就果然见她微微变了脸色,冯歆璐又不免心虚,老妈一再嘱咐不可提及此事的,她偏偏就又不小心、嘴滑了。
一时又觉得老妈对唐文琪太过小心爱护了,真讨厌啊!
唐文琪只当没听见,反唇相讥:“你就要毕业了,张姨有催婚吗?”
一说起这话题,冯歆璐就压抑不住地兴奋,转念又觉得太急切,耸耸肩,故作无奈地,“哪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