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出去找活，很少联系家里。”覃晚的声音低下去，“所有压力都压在我妈身上。我有时候很害怕，怕哪一天，家里拿不出钱，我的学费、复习资料都成难题。”

“别自己一个人扛所有心事。”萧杨的声音沉稳，“我们是同学，是朋友。真到难处，我们一起想办法。学校有助学金，也有贫困补助，我可以去问问班主任申请流程。”

“我不想麻烦别人。”覃晚轻轻摇头，“大家都要备考，不能总因为我家里的事分心。”

“我不算别人。”萧杨平静地看着她，“说好一起高考，一起走出巫山，这不是随口说说。”

覃晚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心口一暖，眼眶微微发酸。她连忙转过头看向江面，掩饰眼底的情绪。

就在这时，远处江面传来一阵悠长厚重的鸣笛声。一艘巨大的白色涉外游轮缓缓从神女峰脚下驶过，船体庞大，在青绿江面上格外醒目，甲板上隐约能看见游客的身影。游轮破开江水，掀起层层涟漪，慢慢向远方驶去。

覃晚静静望着游轮远去的背影，眼神满是向往：“那就是你说的游轮，好多人坐着它游览三峡。”

“等高考结束，我们攒钱，去坐一次。”萧杨轻声许诺，“亲眼看看长江一路的风景。”

小红船在江上慢慢漂流，船夫安静划桨，江水流动的声响，风声，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构成独属于峡江的宁静。他们暂时抛开习题、考试、家里的债务，沉浸在这片江与山之间。

覃晚打开随身带的诺基亚，屏幕很小，她调出相机，对着神女峰远远拍了一张，像素模糊，画面灰蒙蒙的。

“拍得不清楚。”覃晚有点遗憾。

“没关系。”萧杨笑，“记在心里就够了。”

小船在江对面短暂停靠片刻，没有上岸，船夫调转船头，原路返航。回程的路上，两人话少了很多，安安静静看着两岸连绵的青山。

船再次靠岸，两人踏上渡口的石板路。夕阳开始倾斜，落日把江面染成淡淡的橘色。

“我送你到巷子口。”萧杨说道。

两人沿着江边小路慢慢走回老街，一路偶尔闲聊几句月考的复习重点，讨论哪套卷子难度高。走到覃晚家巷子口，两人停下脚步。

“今天很开心。”覃晚对着他浅浅一笑，“谢谢你陪我坐船。”

“有事记得发短信。”萧杨叮嘱，“话费贵，不用多说，简单几个字就行。”

“好。”

覃晚转身，沿着青石板走向自家院子。推开木门的一瞬间，客厅传来陌生男人低沉的说话声，她脚步猛地顿住。

债主又来了。

屋内的对话断断续续飘出来，夹杂着母亲压抑、带着哀求的声音。

“再宽限一段时间，我们一定凑钱……”

覃晚站在院墙的阴影里，手里还攥着书包带。方才江上的清风、远山、游轮、两人的约定，一瞬间如同泡沫般破碎。

江风再温柔，神女峰再静美，也挡不住现实压过来的重担。她静静站在门外，不敢进去，指尖微微发凉。

她想起QQ上那一对网名，江邊等候ヽ，峰下靜盼の。

这份期盼，到底能不能等到兑现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