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之昂轻飘飘扫了她一眼,“在附近办点事,碰巧看见你,进来打个招呼。”
碰巧?
符爽狐疑地看了眼四周,小包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一点外面。
她的小动作没有逃过许之昂的眼睛,他面色不改分毫,好像十几分钟前,焦急进店找人的不是他似的。
“既然洗完了,我送你回家。”
一句话成功让符爽转移话题,她连忙拒绝:“不用,太麻烦了。”
许之昂定定看着她,“不麻烦,顺手的事。”
符爽没办法了,打着马虎眼,“我不打算回家。”
“那你打算去哪?”
面对追问,符爽急中生智,“袁玥家,我今晚住她那。”
许之昂点了点头,就当符爽以为逃过一劫,他突然开口:“我可以现在开车送你去,从雁城到广州五六个小时就能到,只是你今晚怕是无法睡在袁玥家,得睡我车上。”
符爽穿鞋动作一滞,瞳孔震动。
他怎么连袁玥半个月前工作调动,从雁城搬家去了广州的事都知道。
许之昂勾了勾唇,无害一笑,“还去吗?”
符爽警铃大作,总觉得他笑里带了点东西,像是围猎兔子的狼,戏耍地看着蠢兔子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符爽肩膀一塌,有些破罐子破摔,“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许之昂没有正面回答,但神情说明了一切,他方才是故意的。
符爽心中不爽,明知道她被她爸扫地出门,还说要送她回家,这不是看她笑话吗?
她快速穿好鞋,擦肩而过不忘送他一个白眼。
“去哪?”许之昂堵在门口。
符爽没好气道:“你管我去哪。”
说着绕过他去开门,许之昂拧着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还打算继续去找刚刚那个流里流气的黄毛?符爽,你能不能保护好自己,有点安全意识?”
流里流气?黄毛?还说她没有安全意识?
符爽差点笑岔气,她跳起来一把压住许之昂的脖子,另一只手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黑毛满嘴黄毛黄毛,真没礼貌!”
许之昂脸色铁青。
没礼貌?还真拿自己当他姑姑了不成。想到这里,许之昂的脸更臭了,他一把挣脱符爽的桎梏,声音里压抑不住怒气。
“符——”
刚喊了一个字,面前的人像被他吓住般,原本上翘起的嘴角扯平,眼里快速蓄满眼泪。
许之昂的怒火瞬间熄灭,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符爽用手背抹泪,神情恹恹:“我被我爸赶出来了,他说,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流落街头的小猫,哭到伤心处直接拉着许之昂的衣服擦眼泪,那模样看得许之昂心口抽疼。
他小声哄着:“别哭了。”
符爽哭得更伤心了,“呜呜呜,许之昂,怎么办,我没地方去了。”
许之昂眼神一软,“我收留你。”
符爽继续抽噎:“我没有钱付房租……”
许之昂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收你房租。”
话音一落,符爽立马止住哭声,脸上还悬挂着泪,眼底狡黠,声音铿锵有力。
“这可是你说的,不允许反悔!”
-
黎姐倚靠在前台,看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笑着撩了撩头发。
“今天体验感如何,对阿宽的服务满意吗?”
“满意。”符爽吸了吸鼻子,哭过后的声音软糯中带着一点无力,像被人狠狠欺负过一般。
黎姐笑容加深,不忘侧头瞥一眼许之昂,拉长音调:“满意就好,记得下次带你家帅侄子一起来泡脚哦!”
符爽尴尬一笑,不敢抬头看许之昂脸色,扯着人的衣服往门口走。
外面大雨倾盆,不减分毫。
察觉许之昂撑开黑伞低头看向自己,符爽有了不好的预感,她仰头问:“你该不会只带了一把伞吧?”
“我一个人出门难道要带两把伞?”
符爽哽住……
她讨厌和许之昂共用一把伞的。准确来说,155的矮个子讨厌与一切高海拔生物同撑一把伞,一起撑伞的画面简直堪比世界级灾难。
不等她回忆过往悲惨记忆,雨声如被调节了音量开关,哗哗洗刷声突兀地转到淅淅沥沥的小雨频道。
“雨小了。”
“什么?”
符爽没听清,许之昂已经揽住她的肩膀,带她走入这片雨夜。
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伞面上,嘈杂如直接在耳膜上敲击,符爽全部心神都用来躲避脚下积水。几个面积大的积水滩符爽几乎是被许之昂拎着,双脚离地迈了过去。
等符爽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到了车里,许之昂关了副驾门,又绕到驾驶座上收伞关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密闭的车厢彻底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符爽摸了摸发顶,这次居然是干的。反观许之昂,他微微仰着下巴,用纸巾随意擦拭着脖颈,雨水打湿了他大半个肩膀,薄薄的面料紧贴在手臂上,勾勒出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符爽差点感动落泪,想好好感谢许之昂,话到了嘴边成了一句:“不愧是姑姑的好大侄儿,没白疼你!”
“符爽。”这两个字在许之昂嘴里滚了一圈,多少有些咬牙切齿。
符爽眼里的阴霾消散不见,只剩下狡黠。她讪讪捂嘴,拉过安全带系好,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乖巧的像什么都未发生。
许之昂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符爽按在安全带上的手微松,微微偏头去看他。
骨节分明的手慵懒地搭在方向盘向,路灯在许之昂的眉骨下投下一层阴影,叫人无法第一时间捕捉他的情绪。
“在看什么?”
符爽如实答:“看你有没有生气。”
“得出结论了吗?”
许之昂快速偏头看了她一眼,路灯晃动,照亮他的眸子。
符爽看清楚了,没有怒气也没有不开心,再正常不过的眼神。
“没有。”
“你看错了。”
“许之昂,我是近视,我不是瞎!少骗人了!”
“真的吗?”
“警告你不要人参公鸡啊!”
来回交锋几次,符爽噗呲一声笑出来,引得许之昂侧头瞥了她一眼,眼神询问:笑什么?
符爽哼了一声,表示才不会告诉他。她扭头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着她的脸,还有许之昂的侧脸。
说实话,刚才在足浴养生馆,她以为他们要像高三毕业那年一样吵起来,还好这一次他站在她这边,还好他们不用吵到天翻地覆。
车内气氛活跃开,免不了谈起符爽离家出走的行为。听到许之昂的措辞,符爽严肃申明。
“不是离家出走,我是被赶出来了,一个主动,一个被动,区别老大了好吗?”
“我爸不知道从哪知道我失业了,给了我三个选择。”
符爽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一、找个工作备考公务员。二、带个男朋友回家结婚。三、滚出去。”
说起和符宏明争吵的内容,符爽胸口发闷。
“我不是没有试着走他们认可的最稳妥的路,事实证明,我做不到,我真心干不来,我是认真思考后选的三,然后就现在这样了。还有他们天天唠叨我没对象,许之昂,你就说合适的人有那么容易遇到吗,我可不想……”
许之昂捏紧方向盘,踩下刹车,看着路口的红灯,状若不经意地问。
“你不想去相亲,是因为忘不掉邵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