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裂,夷三族。
赵姬一根根掰开嬴政的手指,执意要走。嬴政不顾病体,从床上扑下来跪着抱住赵姬的脚,完全不顾自己秦王的尊严,“娘,儿求娘了,求娘不要走!娘再看看儿吧,再看儿一眼啊娘!”
赵姬背对着嬴政,没有回头看嬴政一眼,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落在衣襟上,闭上眼睛,眼前还是她那两个惨死的幼子,被嬴政装在麻袋里,喊着爹,娘,哥哥,然后被嬴政狠狠砸在石墩上。鲜红的血迹透过麻袋缓缓渗出来,她挣脱拉住她的人,扑过去用牙咬,用手撕,用尽浑身的力气扯开麻袋口的绳子,一个孩子的头已经脑浆崩裂,另一个孩子还有一口气,孩子用尽力气看了她最后一眼,问她,“娘,哥哥……为什么?”
为什么?自然是为他的大秦,为他的江山,为他的王位。
赵姬狠心将脚拔了出来,嬴政跪在原地痛哭,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再求赵姬了,他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在地上一下一下重重地磕着,祈求他娘能再看他一眼。然而赵姬走的很决绝,她听着身后声声沉闷的磕头声,没有给嬴政一丁点的怜惜。
“求太后留下来吧!”芈王后从门外进来跪下拦住赵姬,“大王时时刻刻都在惦念着太后,求太后成全大王吧!”
“成全?”赵姬眼里的泪水砸在地上,面带讥笑,“不若我把扶苏杀了,让你也感受感受什么叫做丧子之痛,你再来跟我谈成全。”
说罢,赵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华阳太后带着芈启站在门口,为赵姬让开一条道路。
看着赵姬走远,华阳深深叹了口气,让芈启把芈后扶起来,自己走过去扶起还趴在地上痛哭的嬴政,拿手帕轻轻抚着他磕肿的额头。
“奶奶,”嬴政哭着说,“我娘不要我了……”
“好孩子。”华阳把嬴政揽在怀里,给他擦着眼泪,“你娘不要你了,但是秦国要你。孩子你要记住,你可以错,但是秦王不能错。在奶奶这里哭一会儿就行了,哭过这一会儿,你还是我秦国的大王。”
嬴政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夏无且进来请脉,说大王这一顿哭的好,把心中郁结之气都发了出来,四肢百骸都通了。
嬴政颔首,叫来赵高给自己整理衣服,额上也包了一圈棉布挡住红肿。做完这一切,嬴政在站在铜镜前照了照自己的模样,确保所有狼狈都收拾干净后,嬴政开口。
“赵高,今天这殿里伺候的人,除了你和夏无且,其他人都打发去伺候先王吧。”
“诺。”赵高领命。
“政儿真是有孝心。”华阳起身说,“我走了,芈启给你留下。想用他就用,不想用了就把他打发回来陪我。”
嬴政把华阳送出了殿外,殿里就剩下他,芈后和芈启三人。芈启此人是楚考烈王之子,其母乃秦昭襄王之女。当年还是楚国太子的楚考烈王归楚即位,弃妻孥子于咸阳,华阳太后心疼孩子,亲自抚育芈启长大。论血缘关系是嬴政的表伯父,是芈后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嬴政向来与华阳太后走得近,对芈启也很是信任。他掏出伍贲的密信给芈启,“昌平君,此乃少府计吏密报。”
芈启结果密信来,一眼看到了落款,“伍贲?”
“哥哥可认识此人?”芈后看芈启这样子,猜他多半认识伍贲。
“也不能算认识。”芈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伍贲此人出身寒门,性格板正,不攀宗室、不附客卿,不信人情说辞,在咸阳也无家无甚好友,整日里与那薄册作伴。”
“这么说来,伍贲所奏,基本属实。”嬴政有了自己的推断。
“只有一个疑点,”芈启锁眉,“如确如伍贲所奏,郑国贪污了七成款项。如此大一笔巨款,如换成银子铜钱,体积巨大,郑国想要藏匿是不太容易。如若换成金子,如此大额的兑换必然要劳驾许多人,当地的监御史就一点消息都没听见?”
“如若郑国是偷偷摸摸把贪污的钱都转移到了韩国呢?他毕竟是韩国人。”芈后问。
嬴政、芈启对视一眼,嬴政马上拿来地图,发现三川郡的新城是郑国回韩的必经之地,马上叫过人来,让他们排查所有从新城去韩国的人。
蒙恬是个生瓜蛋子,在咸阳宫当个贴身护卫绰绰有余,但让他想办法从郑国口里问出来他把钱藏在了哪里,那可是难于上青天。
难到他开始怀念咸阳宫里的王子公主们了。
天地良心,他能问的都问了,就是问不出钱去了哪儿。抄家时更是发现郑国过得极为节俭,吃个萝卜,连萝卜缨子都砍下来继续种下去等着再长个黄瓜。
好在新城的郡守比蒙恬聪明,收到八百里加急后,他把重点放在了查通关传上,果然遇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翻开其随身行囊检查,竟然有秦地水文舆图,舆图上的落款好巧不巧,正是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