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熬好了,沈暮端过来递给杜若。
“喂他喝。一天两次。连喝三天,毒就清了。外敷的药我也配好了,一天换一次,换的时候先用盐泉水洗伤口。”
杜若接过来点头。
“沈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沈暮站起来收拾药箱,“我明天走。”
杜若愣住。
“走?”
“对,我在这待得够久了,该走了。”
“你……你不留下?”
“我是游方郎中,常年游走各个地方。这山里我住够了,该换个地方了。”
杜若看他一会儿。
“你救了他的命,你救了我的命,你连蛇都治了。我还没报答你。”
沈暮看她,笑了一下。
“你报答了,你那个太岁够我配很多药,我拿它换的,不算白干。”
杜若看他,知道他故意这么说。她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
“沈先生,谢谢你。”
沈暮看她一会儿,点点头,背起药箱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先住这。洞里有粮有水有药,够你们待到伤好。伤好了再下山。”
“好。”
沈暮走了,他走进林子里,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阿玄躺在草席上看着洞口偏了偏头。
“他走了。”
“嗯。”
“他为什么走。”
“他是游方郎中,常年游走各个地方,想去哪就去哪。”
“想去哪就去哪。”
“对,这叫闲云野鹤。”
“闲云野鹤。”
“对,想飞哪就飞哪,想落哪就落哪。没人管,没人拦。”
他看她一会儿。
“你老家,也有这样的。”
“有,很多。有人一辈子在一个地方,有人一辈子到处走。他就是到处走的。”
他看她,没说话,偏了偏头,记住了。
杜若端了药过来坐在他旁边。
“喝药。”
他伸手要接,她没给。
“你别动,你手上有伤,我喂你。”
他看她没说话,她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他张嘴喝了,她又舀一勺他又喝了,她喂完一碗拿布给他擦了擦嘴角。
“苦不苦。”
“苦。”
“苦也得喝,喝了才能好。”
她站起来去拿外敷的药,坐在他旁边解开他胳膊上的布。伤口露出来,红红的,结了痂,周围还有些肿。她拿盐泉水洗,轻轻地擦,他缩了一下。
“疼?”
“不疼。”
“你骗人。”
“不疼。”
她看他那副样子笑了,拿药敷上去,拿新布缠好。她缠得很仔细,缠完了打了个结。
“好了。”
她换另一只胳膊,换完了换腿上,换完了看他。
“还有哪。”
“没了。”
“你背上有没有。”
“没有。”
“你骗人。”
“没有。”
她看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他背后,掀开他背上的衣服。一道口子从肩胛骨划到腰,结了痂但周围还红肿着。
“你背上。”
“小伤。”
“小伤也是伤。”
她拿了盐泉水给他洗,他缩了一下。
“疼?”
“不疼。”
“你骗人。”
“不疼。”
她拿药敷上,拿新布缠好,缠完了坐回他旁边。
“好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有红点,手背还肿着。她没管,站起来去拿梳子。
“你头发乱了,我给你梳。”
她坐在他旁边,她一点一点梳,梳子顺着头皮往下走,把打结的地方一点一点梳开。她梳得很慢,很轻。
她摸他的头发,手指穿过他的发从发根顺到发尾滑下来。他头发黑,长,顺,一缕一缕的,像水一样从她指缝里流下去。她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
“阿玄。”
“嗯。”
“你头发真好。”
他没说话。
“又黑,又长,又顺。你每天洗,用盐泉水和草药煮的水。比我的还顺,比我的还亮。你怎么养的。”
他偏了偏头,没说话,耳朵红了一下。
“阿玄。”
“嗯。”
她摸着他的头发,想了一会儿。
“我给你念一句诗。”
“诗。”
“对。我老家那边的。形容头发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