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偏了偏头,赤蛇偏了偏头。
“他一个人去人家村子,你们不拦着,你们跟着去,你们咬人,你们不拦他,你们跟着他疯。”
青蛇信子吐得慢了,赤蛇头垂下去。
“现在累了吧,咬人咬累了吧,守也守累了吧,跟着他跑也跑累了吧。”
两条蛇都不动了,趴在地上,信子吐得慢。
“笨,跟他一样笨。”
她看它们,看了一会儿,她伸手,碰了一下石碗,推了推。
“喝,喝完了再骂。”
青蛇游过去喝,赤蛇也游过去喝,她看它们喝,她站起来,回洞里,坐下来,看他。
他看她,他一直看她,他在看她管蛇,他在看她骂蛇,他在看她怕蛇还管蛇,他在看她。
他伸手,抱她。
“别抱。”
他看她,偏了偏头。
“为什么。”
“你疼。”
“我不疼。”
“你头疼。”
“不疼。”
“你。”
她停了,她看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看她,他伸手,他抱她,他抱着她,手臂绕过去,在她背上,紧的,他头靠在她肩上。
“你疼。”
她愣住。
“什么。”
“你心疼。”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心疼我,你骂我,你哭,你找我,你挡,你护,你心疼。”
她看着他,眼睛热了。
“你。”
“你心疼我,我抱你。”
她没说话,她没推,她让他抱,她头靠在他胸口,她听,他心跳,快的,她听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
“你不能光靠打。”
他看她,偏了偏头。
“什么。”
“你不能光靠打,你一个人,你打不过,你放蛇,你咬人,你泄愤,然后呢,他们还会来,他们人更多,你打得过吗。”
他看她。
“打得过。”
“你打不过。”
“打得过。”
“你打不过,你一个人,你打不过所有人,你要动脑子。”
他看她,偏了偏头。
“动脑子。”
“对,动脑子,你不能光靠打,你要想,你要想他们怕什么,你要想他们为什么打你,你要想,你要用脑子。”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不懂,他不懂什么叫动脑子,他只知道打,他只知道放蛇,他只知道咬,他不懂。
“今天,你一个人,去人家村子,你放蛇,你咬人,然后呢,他们人更多,他们来打你,你一个人,你打得过吗。”
他看着她。
“打不过。”
“对,你打不过,你要动脑子,你要想,你要想怎么不用打,你要想怎么让他们不敢打你。”
他看着她。
“怎么。”
“今天我说了,巴国,蜀国,巫咸国,我说你死了,蜀国会打巴国,他们怕了,他们走了,这就是动脑子。”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不懂,他不懂什么巴国蜀国什么牵制什么报仇,他只知道她说了,他们走了,她救了他,她动脑子了。
“你,动脑子。”
“对。”
“我不会。”
“我教你。”
他看她,偏了偏头。
“你教我。”
“对,你不能光靠打,你要想,你要想他们怕什么,你要想怎么让他们不敢打你。”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然后他说。
“好。”
她看着他,她笑了,很轻,很小。
“阿玄。”
“嗯。”
“你听我的话。”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别放蛇,别咬人,你要动脑子。”
他看着她。
“好。”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忽然伸手,碰他的脸,很轻,她摸他颧骨,摸他嘴角,摸他头,她摸他头发,她理,她理好,她看他,银簪歪了,她抽下来,蝴蝶,她看,她插,她插好,蝴蝶在脑后,她看,看了一会儿。
“你疼吗。”
“不疼。”
“骗人。”
他看她。
“你骗人。”
“嗯。”
她笑了,她伸手,抱住他,紧的,他僵了一下,又松开,他伸手,抱住她,紧的,他头靠在她肩上,闻,她的味道,香的,他记住了。
青蛇盘在他腕上,信子吐,赤蛇缠在他指间,信子吐,都安安静静的,都醒着,都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