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坐在洞口。
手里拿着那根银簪。蝴蝶形。翅膀薄薄的。上面有点翠。
他翻过来看。翻过去看。蝴蝶的翅膀。蝴蝶的身子。蝴蝶的触角。细的。弯的。
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
她走出来。看见他。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头发散着。黑的。长的。顺的。披在肩上。垂在背后。
他的头发不乱。很整齐。很干净。他每天都洗。用盐泉水。用草药煮的水。他干净。比谁都干净。他只是不束。不扎。不编。就是散着。披着。
她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头发很长。比她的还长。黑的。亮的。顺的。垂着。
她走过去。
他抬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三步远。
“你的头发。”
他偏了偏头。
“很长。”
他没说话。
“很好看。”
他看着她。不懂。
“我帮你扎起来。”
他看她。偏了偏头。
“扎。”
“对。束起来。好看。”
他看着她。没说话。他低头看自己的头发。长。散。他从来没束过。爹没教过。魂不束发。蛇不束发。他不知道束发是什么。但他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嗯。”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她伸手。碰他的头发。
他僵了。
很突然。她碰到他头发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
她的手指在他头发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手。热的。软的。小的。在他头发里。在他后脑。在他脖子上。
他从来没被人碰过头发。没人碰过他。没人这样碰过他。
他不动。他坐着。很直。很硬。像一块石头。他呼吸不对。快了一点。
她感觉到了。
“你僵了。”
他没说话。
“我碰你。你僵。”
“嗯。”
“你怕?”
“不怕。”
“那你僵什么?”
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然后他说。
“没被人碰过。”
她愣住。她的手停了一下。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很慢。很轻。
她把他的头发拢起来。拢到脑后。拢成一束。手指穿过他的发。黑的。亮的。顺的。从指缝里滑下去。像水。
“你的头发。很长。”
“嗯。”
“很多。”
“嗯。”
“很好看。”
他没说话。
“像女孩子。”
他偏了偏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不是女子。”
她笑了。很轻。
“我知道。我在夸你。”
他看着她。不懂。
“夸。”
“对。夸你。你的头发好看。像女子一样好看。这是夸。”
他偏了偏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夸。”
“对。”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然后他转回去。让她继续。
她把他的头发拢好。拢成一束。她需要一根簪子。
她低头。看他手里。他手里拿着那根银簪。蝴蝶形。翅膀薄薄的。
她伸手。从他手里拿过来。
他没松。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看着他。他的手。在她手里。簪子在他们中间。
“给我。”她说。
他没说话。
“这支发簪。已经是你的了。”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
“我的。”
“对。我给你了。它就是你的了。但我要用它。给你扎头发。”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松了手。
她拿着发簪。蝴蝶形。在他头发上。斜斜地。插进他的发髻。把他的头发半束起来。
她退后一步。看。
他的头发。一半束着。一半散着。银簪插着。蝴蝶在脑后。翅膀薄薄的。他坐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很白。很瘦。很高。头发黑。长。半束着。银簪。
她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