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别人不信。”
“不信什么?”
“不信你们存在。”
他偏了偏头。
“不信?”
“嗯。”
“我在这。”
他说。
她看着他。
“我知道。但你在这。别人不知道。别人看不到。别人不信。”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偏了偏头。看洞口外面。看盐泉。看山。
然后他说。
“你信吗?”
她愣住。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问她信吗。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信不信。
她看见他了。她坐在他旁边。她跟他说话。她吃他给的果子。她看着他腕上的蛇。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她看着他站在她面前。活的。喘气的。看着她的。
“我信。”
她说。
他看着她。
“嗯。”
他记住了。
她低下头。看他腕上的蛇。青蛇盘着。赤蛇缠着。信子吐一下。收一下。
她开口了。
“你能不能……让它们藏起来?”
他偏了偏头。
“藏?”
“就是……别让它们出来。别让我看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它们不咬你。”
“我知道。”
“它们不伤人。”
“我知道。”
“那你怕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怕蛇。她从小就怕蛇。她看见蛇就起鸡皮疙瘩。她看见蛇就心跳加速。她看见蛇就想跑。
这跟他说的“不咬人”没关系。她怕的是蛇本身。
“我就是怕。”
他偏了偏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怕。”
他还是不懂。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他解不开的谜。
“它不咬你。”
他又说了一遍。
“它只咬该咬的人。”
“我知道。”
“那你怕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什么都怕吗?”
她愣住。
“什么?”
“你怕黑。怕鬼。怕蛇。怕魂。怕灵。怕我说话。怕我对着空气说话。你什么都怕。”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他说得很认真。不像在嘲笑她。他是真的在问。他是真的不懂。他真的不知道什么叫“怕”。
他从小跟蛇长大。他跟魂说话。他住在山洞里。他什么都不怕。他不知道怕是什么。
她无语了。
“你——”
她开口了。又停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腕上的蛇。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
“因为你是你。我是我。”
他偏了偏头。
“你的蛇不咬你。但别人看见蛇会怕。”
“它们不咬人。”
“但它们看起来会咬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偏了偏头。像在消化这句话。看起来会咬人。
他低头看自己的蛇。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她。
“藏哪里?”
她愣住。
“你答应了?”
他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抬起右手。手指动了一下。
青蛇从他腕上滑下来。游进他的袖子里。不见了。
他又抬起左手。手指动了一下。
赤蛇从他腕上滑下来。游进他的袖子里。不见了。
他抬手给她看。两只手腕。空的。没有蛇。
她松了一口气。
“谢谢。”
他偏了偏头。
“谢什么?”
“你让它们藏起来了。”
“嗯。”
“你听我的话了。”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不懂。
她说的。他记住了。她怕蛇。他让蛇藏起来。她就不怕了。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他。看着他空空的腕子。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
她忽然想笑。
这个人。真的。什么都不懂。他不懂别人怕蛇。他不懂别人怕黑。他不懂别人怕魂。但他做。她说怕。他就藏。她教他。他就记。
他不问为什么。他不争。他不辩。他只是。做。
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弧度。
他没看见。但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