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靠近她。”
她终于叫出来。
“你闭嘴!你别说了!没有这些东西!你听见没有!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
“子不语?”他说。“什么子不语?”
“孔子!”她说。“孔子说!不要讲这些!怪力乱神!不要讲!没有!你懂不懂!”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他不懂孔子。不懂子不语。不懂怪力乱神。
他只知道他看得见。它们就在她旁边。它们在碰她。
但它们太吵了。
越来越吵。
他偏了偏头。听。
“别碰她。”他说。
魂在哭。魂在念。魂在骂。魂在求。魂在拉她。魂在碰她。魂不走。
“走。”他说。
不走。
“走。”
不走。
“吵。”他说。
它们不走。
它们越来越多。从石壁里。从水缝里。从山脊那边。一个接一个。围着她。挤着她。碰她。哭。念。骂。求。
“走。”他说。
不走。
“别碰她。”
不听。
“闭嘴。”
不闭嘴。
“太吵了。”
越来越吵。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灰蓝色的眼睛微微收缩。瞳孔细了。
青蛇从他腕上抬起头。信子吐得快了。赤蛇缠紧了。信子吐了一下。又一下。
蛇在动。蛇在警惕。蛇随着他。随着他的情绪。
他站起来。
她看着他。他站起来的时候很快。没声音。但动作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魂。
“走。”
不走。
“滚。”
不走。
“滚!”
魂在哭。魂在念。魂在骂。魂在求。魂在碰她。魂在拉她。魂不走。
他抬手。
两条蛇从他腕上滑下来。青蛇落在地上。游到她身边。盘着。对着那些魂。信子吐得快。赤蛇落在地上。游到她另一边。盘着。信子吐。两条蛇都对着那些魂。都炸了。都警惕。
他站在她面前。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那些魂。看着它们围着她。看着它们碰她。看着它们不走。
他崩溃了。
“滚——!”
声音很大。很响。在山洞里撞来撞去。
她吓了一跳。她没见过他这样。她没见过他叫。她没见过他这样叫。
那些魂退了。
散了。
走了。
一个。两个。三个。从石壁里。从水缝里。从山脊那边。走了。
安静了。
他站在她面前。胸口还在起伏。灰蓝色的眼睛还盯着那些魂刚才在的地方。呼吸很重。
两条蛇还在她身边。都醒着。都警惕。但比刚才安静了。
她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很高。背光。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看见他胸口在起伏。她看见他呼吸很重。她看见他刚才叫了。
她缩在石壁边。抱着膝盖。看着他。
他不说话。他站在那里。不动。像一块石头。
但她看见他呼吸很重。
她忽然觉得他很恐怖。不是坏人那种恐怖。是另一种。他好像站在另一个地方。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只有他的地方。他站在那儿。跟那边的东西说话。那些东西听得见他。他听得见它们。只有她。站在中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但他刚才叫了。
因为那些东西吵。
因为那些东西碰她。
她看着他。看着他腕上的蛇。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
她不敢靠近他。
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