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想法刚一出来,便被尽欢打消了。
以陆为舟对她避之不及的程度,他为了什么都不可能是为了自己。
尽欢垂着头:“那便多谢陆大人相救了。”
陆为舟看到她这个态度,许多想要说出口的话都咽了下去。
他拂袖转身:“不必多谢。嫌犯肯定是要押到诏狱的。”
尽欢闻言,表情崩裂,她慌忙直起腰身,拽住陆为舟的胳膊。
陆为舟一时不察,往外走了两步,尽欢不甚被他的动作拽倒。
他连忙停下步子,低头看着地上的尽欢,表情复杂:“表小姐,我不问你的目的。我只问你,你为了穆成凛,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真的值吗?”
他破天荒地语气中没有嘲讽,只有认真。
尽欢怔愣了一下。
她确实很狼狈,面色没了以往的白嫩,一身婢女服也沾上了地上的干草和湿泥。半点看不出高门贵女的风范。
她苦笑,声音很低沉,“可是,我本来就是这副样子。”
她该是什么样子?这副卑贱又可怜的样子,就是她本来的样子。她与哥哥的命,在上位者眼中,也不过尘世中一粒微尘。
陆为舟被她语气中的讽意激到,他弯下腰,扶起尽欢。
他搀扶住她的胳膊,使力让她立住。
陆为舟:“还能走吗?”
尽欢点头,默默随着他走。她挪动得很慢,不时倒抽一口凉气。
陆为舟俯身,将她横抱而起。
尽欢一惊,正要挣扎,陆为舟却已经走出了牢房。
她只能把头埋进陆为舟胸口,紧紧抓住他胸前衣襟。
陆为舟将她一路从诏狱抱到北镇抚司的值房。一路上锦衣卫频频侧目,看陆为舟怀中抱着一个女婢,眼里都满是震惊。
但是陆为舟进来之前已经安排了,让陆长风把今日轮值的人都换成自己的人。
是以虽然这些人很是震惊,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也不怕会传出去。
到了值房,陆为舟实在腾不出手开门,他一把将房门踹开。
陆为舟对一旁的陆长风吩咐道:“守着,别让任何人接近。此人我亲自审问。”
陆长风:“……”
陆长风自从出了诏狱便跟在了陆为舟身后,闻言只能站在门口守着。
他很想问问自家主子,什么人能让他亲自审问。但是他不敢问。
陆为舟大步流星迈入值房,值房不大,青砖灰墙,屋内陈设简单。
一张书案,上面堆了些卷宗;一张小榻,还有一张很简单的床。
尽欢自陆为舟推门而入时,便小心翼翼探出了头。如今看到屋内布置,她心下了然,应当是陆为舟平日里休息的值房。
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手也稍微松开了陆为舟胸前衣襟。
陆为舟自然注意到怀中女子的动作,他冷眼看着,将尽欢放置到小榻上。
他动作轻柔,讥诮道:“怎么,表小姐这番惺惺作态,还怕我污你名声不成?”
尽欢被陆为舟放在小榻上之后,立马往后挪了几下,和陆为舟拉开距离。
她垂着头,言语规矩:“金欢不敢。只是恐污大人情誉。”
她这番话说得妥帖,面子功夫做得极好,陆为舟闻言只是冷笑一声。
上京城中谁不知晓他的名声?人人皆畏,金欢追着他这么久,如今倒想起来名声清誉了?
他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尽欢。
陆为舟蹲下,伸手要去碰尽欢的脚踝。
尽欢被他触碰到,下意识缩了一下腿。
她轻声:“疼......”
陆为舟眼神冷了一下,旋即抓住尽欢的腿:“你有胆子做出不要命的事,竟然会害怕疼?”
他手上动作迅疾,声音低沉温和:“忍着。”
脚踝复位,尽欢疼得脸白了一瞬。她抓住自己的衣服,不肯露出半点难捱。
陆为舟站起身:“活动活动,看还有哪不舒服。”
尽欢依言活动了两下,确实不再痛了。她从榻上下来,站在陆为舟面前行礼:“多谢大人大恩,不知能否给金欢一掬水?我想要净面。”
她如今已在陆为舟的势力范围之内,脸上的装扮倒也不重要了。
陆为舟上下打量着她:“表小姐这么费心打扮,怎能如此轻易净面?不得绕上京三圈,让别人都看看,能不能认出你是金欢!”
尽欢抬眼直视着陆为舟,她心知陆为舟在阴阳怪气,但还是笑盈盈:“那欢儿就斗胆请大人陪同了。”
“所以大人,有水吗?”
陆为舟移开视线,声音冷硬:“没有!”
金欢点头,又坐回了榻上,倒也不急。
陆为舟看着她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心思欣赏窗户上的窗花,就有些气不打一处来。他气急,倒也强逼着自己恢复了冷静。他坐在书案前,也老神在在地看起了卷宗。
时间不断流逝着,窗外的天光由白变蓝再变黑,尽欢观察着天色变化,慢慢竟然有了些困意。
她头一点一点地,似小鸡啄米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