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捧着书看着,等着听眠回来。
到了天色完全变黑,夜间的凉风徐徐吹来,吹得窗边几株芍药随风摇曳。
听眠这才回到了尽欢面前。
听眠:“小姐,我稍微打听了些。锦春楼在民间也很是出名,说是楼主会从人牙子手中选些漂亮姑娘,从小培养。若是超过十二岁,便不要了。”
尽欢翻书的手一顿:“从人牙子手中?真的是她买来的?”
听眠点头:“是啊小姐。流程上完全无甚疏漏。这些姑娘好些都是家道中落,家人被迫卖女。据说这次还有个小姑娘,是江南一富商家中的。素有才名,弹琴甚有天赋呢。”
尽欢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书上了。她把书合上。
尽欢:“这些人进了锦春楼之后呢?”
听眠咂舌:“小姐,听人说,锦春楼会教这些孩子各类乐器与歌舞,还有姿态礼仪,甚是严苛呢。”
“锦春楼中,每一批进去的姑娘,都会分字号,还会有排名。若是在月末排名中,能排到前三,便不需要接客......若是不能,便......”
听眠不太能说下去,尽欢却已然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
尽欢轻轻道:“不是说锦春楼,只是听曲赏舞之地吗?”
听眠:“这些姑娘人满十五,便只需要唱歌跳舞。但是在此之前......锦春楼的皮肉生意,竟都在这些十来岁的小姑娘身上!”
她很是气愤:“小姐,天子脚下,锦春楼到底背靠何人,竟敢如此大胆!”
尽欢听了,安抚地轻拍听眠:“听眠,越是盛开的莲花,底下污泥就更多。”
她有些轻微的怨恨蔓延在心间。若是有王法,若是天子脚下就能明月普照,为何哥哥只是进京述职,便再也回不来了?
听眠重重叹了口气,打断了尽欢的思绪。
听眠问:“小姐,这件事我们管吗?”
尽欢被她问住了。她想说,这些事情我们如何管?哥哥的事情我们尚不清楚。
她想说,锦春楼如此庞然大物,我们身份卑贱,如何能管?
她想说,天子脚下,达官显贵常去之地,那么多官员不在意的事情,我们能斗得过吗?
但尽欢望着听眠带着怒意和愤懑的双眼,她道:“管。哥哥清官之名名满天下,我们自然不能让哥哥失望。”
她应下了,听眠反倒有些愁容:“只是小姐,你不是说锦春楼背后还有人吗?咱们真的能管吗?”
打定主意要灭掉锦春楼之后,尽欢便没了那些纷繁的念头。
她只是道:“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锦春楼之后的势力饶是再神通广大。可若是在权力更替之中大厦倾颓,金瓯半裂,荣势凋零,怕是也只能弃车保帅。”
她心里已经大抵有了盘算,眼下只需要查出来锦春楼背后之人即可。
尽欢被噩梦侵袭已然习惯,晚上倒也如往常一般迷迷糊糊睡去。
只是听眠却翻来覆去半晌未曾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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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二人照常要出门去。
尽欢看到听眠眼下青黑,笑着打趣她:“昨天晚上可是去做夜猫子了?你眼下似是炭笔描了一般!”
听眠笑了笑,只是笑容里还是带着几分忧心忡忡。
尽欢看出来她的心不在焉,也知道她是担心锦春楼的事情。
她安抚道:“听眠,你莫要忧心。锦春楼我已经有了万全的应对之策。”
听眠一向大大咧咧,此时眼里也莫名染上了忧伤:“傻小姐,我哪里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你。”
尽欢默然。
二人来到临珠街,看着乞儿的那些人一直未曾给尽欢递来消息。
来到临珠街,听眠四处看了看,无论是周围摊贩,还是人流,亦或是一些阴影角落,似乎都没有她安排的那些人的踪迹。
尽欢面色一凛,对尽欢耳语:“小姐,怕是出事了。”
尽欢皱眉,正要和听眠一同离去。但是穆府的后门突然打开了,一顶小轿从后门处抬出。
晟朝爱马,家家户户以养马为荣,再不济也是牛和骡子。甚少有人再用人力轿了。
她对听眠道:“听眠,你去找那些人,看还有没有活口,了解情况。我跟上去。”
听眠还要再拦,却见尽欢目不转睛地盯着穆府处,那小乞儿也趁人不注意爬上了轿子。
她心知自己再劝也无用。听眠点头,混入人流。
而尽欢在一旁的小摊上买下一副幂篱,戴在自己头上。
她步伐翩然,似乎是无意般向前走去。跟在那顶小轿后不远处。
人来人往,市井之中仿佛无人注意到这小轿和带着幂篱的女子。
尽欢刻意隐在人流之中,不时在阴影中躲避。
只是小轿停的位置,落在尽欢眼里,却让她呆愣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