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韦皇后对还不会说话的小崽子不是很感兴趣,面上慈和,注意力却全在亲子身上,“你这满身都是水渍,还不快下去换一件过来。”
“昭宁就给太子妃抱着,难不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被提起的太子妃只是沉默着,一言不发,都是得罪人,姑母和殿下相比较起来,还是姑母好得罪些。
“母后说得是,劳累母后坐镇,儿臣去去就来。”顾清晏赞同地点点头,亲近地冲韦皇后笑笑,他生得实在俊朗,薄唇微弯,实在迷人眼。
不等韦皇后感到欣慰,就眼睁睁见着他连带这场满月礼的小主人公都给一并揣兜里带走了,自己倒是闷了一肚子气。
从晨时到日光西移,车马再次向着城门的方向络绎不绝地赶去,若是错过时候,可就只能在城外待上一夜了。
季夫人跟着侍女,终于是在后院近距离地见到了女儿,一个对眼,泪水扑簌而下,好一番才收住。
母女一道简单用过晚膳,季夫人推脱数次,才应下留宿一晚,并特意遣了自己的侍女去向前院告罪。直到前院殿下着人传来口信,言季夫人安心住下,多陪太子妃几日也无不可,季夫人才长松一口气。
“碧梧,你先下去,吩咐厨房做些不甜腻的点心来。”太子妃见状吩咐道,显然是想说些私密话。
碧梧干脆应下,走出屋就招手唤来小丫头,自己则悄无声息地站在屋檐的阴影下,夕阳的余晖从她背面洒下,地面上的影子浅浅得,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夫人只是静静地望着女儿,那五官眉眼其实没多大变化,只是眼尾多出的细纹,举手投足间显出的疲惫,叫她侧过头,心疼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太子妃拿了绣巾替季夫人擦拭眼泪,“母亲,我这好好得,您怎么哭成这样?”她语气嗔怪埋怨,仿佛还是未出阁时同母亲撒娇的姑娘一般。
季夫人听了更是心酸,“若是这都叫好好的,那你这十月怀胎是怎么熬过来的?”她说到此处更是忍不住用眼睛去看女儿,细细盘问着,“你这次娩子,下处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出血多不多?”
季夫人自己生了一儿一女,吃过女子生产的苦头,便格外注重这个。
她絮絮叮嘱起来,又提及一事,“你跟娘说,是不是跟殿下闹了不愉快?”不然怎么会连陪产都没往季府去信,太子府这边没发话,她便是有再多的不放心,都只能枯坐在季府,求神拜佛地盼着念着。
太子妃知道母亲一定会问的,她勉力笑着,“没有,只是这回跟着郎君在营田这边,若是让娘亲您来陪产,多有不便,这才。”
她话没说完,就被母亲盈满关怀的目光注视得停下来,季攸宁这个时候真的恨自己的理智和清醒,她佯装不满,娇声依偎在母亲肩颈处,嗅着熟悉的气息,“娘亲,您别问这么多了,今日可有瞧见扶光那孩子?”
果然,一说到孩子,季夫人的注意就被转移了过去,“孩子生得像你和殿下,我眼见着殿下对小郡主上心极了,攸宁你万不可做偏心之举,钰儿和嘉儿年岁渐大,最容易被人寻了空子挑拨离间的。”
钰儿和嘉儿,太子妃在母亲怀里垂落沉郁的眉眼,她已经快一年都没能见到自己亲生的两个孩子,钰儿毕竟是嫡子,殿下总会顾念几分。嘉儿才两岁。
季夫人怜惜地抚摸着女儿的背部,宽慰着,“有了一子两女,任谁都越不过你,后面的日子更好着呢。”
“殿下深受圣上和皇后看重,我们攸宁的福气大着,嫁了个如意郎君,还有个谁都不敢想的好前程。”
这桩桩例数下来,若是一年前的秦王妃在这听着,她恐怕会深以为然,一心教导钰儿,这是所有的世家女梦寐以求的路。
“是啊,再好不过了。”轻得如同叹气的一句话散在了这良夜里。
郊外的月夜更为辽阔高远,刚抓到玉印的顾扶光正在被父亲抱着赏月,小儿体弱,不敢吹到半丝秋风,只是隔着菱花窗,指给努力抬起头的小儿看。
“这是月亮。”顾清晏刻意说得很慢,同时很有经验地托住这孩子的脖子。果然不到一会儿,肉嘟嘟得分不清下巴和脖子的小脑袋啪嗒一下,她现在还只能左右转脑袋,往上抬头是个困难的动作。
顾清晏这些天里看了不少医书,他将孩子抱起来又放下来,看她笑弯弯的桃腮,以笃定的语气说道,“圆圆以后定然卓尔不凡。”
“小郡主这么小就认人,简直再聪慧不过了。”一边伺候着的章诗年忙不迭地附和,说得真情实感,看那一个小小团子的目光和看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迹没什么区别。
他心里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小郡主可是龙子亲自娩育的婴儿,岂能和普通孩子相提并论。太子殿下都为这孩子在身上剖了一刀,他可是亲眼见着郑典医将小郡主从殿下肚子里抱出来的。
顾扶光的小腿踢人时的有力,看人时杏眸的灵动,这么早就会抬头等等,在这对主仆眼里全部都是有天赋的表现。
“等圆圆一岁会说话了,阿父给你读诗讲字,再等到三岁,骨头长好了,孤就叫若水来做圆圆的师傅。”顾清晏对着嘻嘻笑起来的小团子说着日后的学业规划,面不改色地用帕子轻轻擦去从嘴角留下的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