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开始向凤北阳推销,核心话术是“玩具耐造,能玩很久,孩子每次玩都能想起爸爸”。
可惜,凤北阳没有这个需求,走向柜台结账,他看了眼亦步亦趋的金金,把她抱了起来。
在超市买了菜,回到家凤北阳在厨房做饭,金金在院子里玩泡泡机,像小狗一样蹦蹦跳跳抓泡泡,笑声透过窗户传进来,他看了一眼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收回视线盯着案板。
凤北阳刚学会做饭没几天,味道不好不坏,今天是番茄炒蛋和白灼虾。他给了金金半块馒头,让她自己用勺子舀菜吃,然后开始剥虾,剥好了就放到金金的碗里。
金金咽下虾仁,像吃到珍馐一样眼睛一亮,啪啪鼓掌,又忽然站起来用勺子从盘子里舀了一只虾,学着凤北阳的样子开始剥。凤北阳怕她被割到手,金金执拗地说:“割不到,我要剥虾。”
小孩儿的手没那么灵活,金金很小心地剥,剥出来一只坑坑洼洼的虾仁,指甲盖大小。她放到一边,又舀了一只虾开始剥。
凤北阳以为她是吃饱了想玩,没说什么,自己吃饭。吃到一半,一只干净的大虾仁放到他的碗里。他想说“不吃就别剥了”,但对上金金期待的眼神,顿了下把虾仁吃了。
金金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凑近了问:“好吃吗?”
“好吃。”
本来就是打折的死虾,现在又凉了,很不好吃,还腥。
金金开心地笑了,小声说:“你能做我爸爸吗?”
凤北阳动作一顿,这才意识到她刚才是特意在给他剥虾,是吃到美味的食物想分享给他,也是小心又直白的讨好。他把金金手上的汁水擦干净,说:“金金,我不是你爸爸。”
小孩子是很敏锐的,这些天他们一起生活,但金金再也没有像第一天那样亲近他。琴行经理夸金金懂事有分寸,乖得像个大孩子,但其实是她没有安全感,不确定身边的大人能不能依靠。
今天他给她买了泡泡机,她太高兴了,催生出了勇气,主动重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话题。
凤北阳再一次明确地让金金明白,他不是能依靠的大人。
金金跳下椅子,跑回了卧室,把门关上隔绝了凤北阳的视线。
凤北阳仔细听着,没有听到金金的哭声。他自嘲一笑,优柔寡断是对金金最大的残忍,既然明知不能养她,为什么一直留着她,让她对他产生依恋,又绝情地拒绝她。
卧室门一直没打开,凤北阳担心金金因为不想见他而憋着不上厕所,就早早地熄灯睡觉。片刻后,果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心翼翼的门锁声,轻微的脚步声,竭力压抑的呼吸声……
细微的声音里,藏着孩子的自尊心。
等金金重新回了卧室,沙发上亮起一片光,凤北阳搜索附近城市,哪家福利院的口碑最好。
次日,一进门琴行经理就叫住金金,“宝贝,今天我们模仿网上一个梗,来,我给你化妆。”
凤北阳看了眼经理手机上的视频,皱眉,“不用化妆,换衣服就行了。”
金金没吭声,经理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额头上贴个红点总行吧?”
“行。”
金金跟着经理去换衣服,被经理捧着脸逗,“哎呀金金宝贝怎么不开心呀?”
金金摇头,想笑一笑的,但嘴噘得能挂油瓶了。小孩子实在没有控制情绪、伪装情绪的能力。
经理往她嘴里塞了块巧克力,“不气了不气了,阿姨哄哄你。”
相似的口感,让金金眼前蒙了层水雾,她用力揉掉,瓮声瓮气地说:“阿姨,分我的钱能给我吗?”
“能呀。金金能告诉阿姨,要钱想买什么吗?”
“我要给凤北阳。”
“你爸爸让你要的?”
“不是。”
在金金这问不出来,经理去找凤北阳,闲聊似的说:“小县城里没那么多规矩,不是非等发薪日才发工资,应急的话,说一声随时能预支。”
凤北阳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揪着裙子玩的金金,问:“金金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哭着问我要钱,我还以为你逼着她讨薪呢。金金这么乖,你可别在家里吵她打她啊。”
凤北阳沉默一瞬,“她可能是想送我礼物。”
他向金金走去,随后又停了下来。过去了他跟金金说什么?你别想着讨好我,我已经决定把你送走了。
经理看着父女俩的别扭样儿,秒懂,“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儿冷战。”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找金金忙正事儿去。
金金把弄皱的裙子一点点拽平,配合经理拍完今天的视频,她仰头说:“阿姨,剩下的钢琴,今天也拍了吧。”
经理好笑,为了不跟凤北阳玩儿,金金都快成工作狂了,“今天宝贝这么敬业呀?”
金金不懂“敬业”是什么意思,接着说:“我明天不来了,不能拍了。”
“你们明天要干什么呀?”人就在店里,凤北阳都不找她请假,有点过分了啊。
经理掏出一张刚取出来的红票给金金,“这是你预支的工资。”
金金双手捧着,说:“谢谢阿姨。明天我不干什么。我现在能走吗?”
“你要去哪?”
身后响起凤北阳的声音,金金回头,把红票递给他,“这个钱,是我花你的钱。我不知道我去哪,天还没有黑,我去找找睡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