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茶茶把话接过来,语气还是软的;“这口我张了,成了,往后我就是鱼跃堂走后门的关系户,谁看我不顺眼都有话说。”
她顿了一下,说的话更硬了一些,
“黄了,我拿什么脸在师父跟前站着?爸,妈,你们是想让我混出个样,还是想让我去丢这个人?”
桌上静了几秒。
电视里正好在放卖锅的广告,一句“只要三十九块九”,响得刺耳。
苏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先头那点和气一点没剩:
“苏茶茶,我白养你这么大了?供你吃供你穿,让你帮家里递句话,你跟我讲规矩?”
苏母眼圈唰地就红了,扯起围裙角往眼睛上按:“我就知道,女儿大了翅膀硬了,攀了高枝就不认家了……”
苏柔低着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苏茶茶把这一家三口挨个看过去。
原身那点念想,本来还剩个一点点,这会儿全没了。
也好,省得往后替原身委屈。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话就放这儿,合作的事,我是不会提的,鱼跃堂的门,我也不能拿给家里走。这些年花家里的钱,等我攒够了,一笔一笔往回打。”
顿了顿,她又说:“今天这顿饭我吃了,可以记账,往后家里没什么正事,我就少回来了。”
“你敢!”苏父一巴掌拍在桌上,筷子蹦起来掉在地上,“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哦。”苏茶茶弯腰拎起包,“那我走了。爸,妈,姐,你们慢用。” 她出门没回头。
身后苏母的哭声拔高了一截,苏父在骂什么,防盗门一关,全听不见了。
饭桌上,苏柔还僵在原位。
她有点转不过弯——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妹妹挨了骂只会哭,哭着认错,哭着把事应下来。
今天这一套,是跟谁学的?
出了单元楼,凉风一吹,苏茶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在小区门口站了会儿,掏出手机翻到于小鱼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又缩了回来。
算了。
谁还没吃过几顿夹生饭,犯不上找人看笑话。
她刚想低头叫车,眼角余光却扫见路对面,梧桐树底下停着辆眼熟的车。
于小鱼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那样子不像是刚到的,像等了有一会了。
苏茶茶愣住:“你……怎么来了?我还没打电话呢。”
于小鱼抬起头,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走过来拉开副驾的门:“掐着你饭点算的。怕某人死要面子,不敢给我打电话。”
苏茶茶鼻子一酸,仰头眨巴下眼,才把那点酸意压回去,露出个苦涩的笑脸。
上了车,于小鱼没问饭局的事,也没看她红着的眼睛,只把一杯还烫手的可可塞过来,又俯身替她拉安全带。
凑得很近,桂花香水味漫过来,值扑苏茶茶的琼鼻。
安全带咔哒扣上,于小鱼却没直起身。
她把苏茶茶冰凉玉指拢进掌心,一下一下地捂着。
“不想笑就别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在我这儿,不用撑着。”
绷了一下午的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苏茶茶吸了吸鼻子,嘴硬:“我没哭。就是那盘糖醋排骨,齁得慌。”
于小鱼看了她两秒,“嗯”了一声,没拆穿她那拙略的话,只把那只手攥得更紧。
车开出小区,过了两个红绿灯,苏茶茶的手才慢慢回暖。
她本以为要送她回出租屋,车却在路口拐了个不相干的方向。
“不回我那儿?”
“明天别排事情。”于小鱼看着前路,“现在带你去看看海。”
苏茶茶捧着那杯还冒热气的可可,愣了半天。
海?
临海高速,单程就得好几个小时呢。
她张了张嘴,想问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
可胸口那团堵了一下午的郁气,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句话冲散了。
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