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闵姝拿着手机记:“墙脚呢?”
“外面看。”
后门出去地方窄,沿墙堆了几块以前剩下的砖,再往外便是一条浅沟,草长得杂,季闵姝回来几天从这里经过过,也只当是墙脚自然陷下去的一块地。
老周拿脚拨开草,下面露出砌过的石沿:“去年这边是不是又改过?”
季闵姝自然答不上。
老周也反应过来:“哦,你不知道。”
他说完继续往下看,沟到了几棵树后面便拐了出去,石沿断断续续,中间有一截铺过水泥,再往前被草挡住,附近几户人家的后墙都朝着这边,墙根下面各有小口。
“这个清理一下可以吗?”
“你家这一段可以,下面不能动。”
“为什么?”
“下面现在怎么接我也不确定。”
老周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谁,眼睛却往坡下瞟去,田边一条小石头路从树后露出来,一道人影正往这边磕磕绊绊地走。
“欸!叙真!”
季闵姝听见名字,也往下面看。
楼叙真从坡下上来,鞋换成了双短筒雨靴,上面沾着干了的泥,裤脚卷起,头发重新拿抓夹别在脑后。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老周问。
“看口子。”
“我正好找你。刘阿婆家后头这个以前往哪走?”
楼叙真站到沟边,视线沿着石沿出去,手里的纸展开,里面画着几道粗细不一的线,还有季闵姝上午在村委会看过的几个地名。
“以前从这里往西。”
“我记得也是,后面不是改了吗?这一截现在能不能清?”
楼叙真拿着图往树后走,雨靴踩进草里,原本还能看见石沿的地方很快只剩一条凹痕,老周没跟过去,蹲在墙脚继续拨草,铲子刮过砌沟的石头,带出来几片碎瓦。
这条沟从季闵姝回来起就在这里,只不过草长得太高,屋头后面又窄,她一直没有认真留意,如今清出一截,倒显得比想象里深,贴着墙往下延伸,到树后又拐了个弯,去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楼叙真手中的图纸展开又折回去,她沿着沟继续往下走,隔着树偶尔露出一截衣角,坡下面有人喊她,她抬高声音回了几句,季闵姝一句也没听懂。
老周从泥里翻出一截烂树根,随手扔到旁边:“你们家这里早几年还宽一点,后来上面修房子,下面也改,越弄越窄。”
“那是不是就是越改越坏了?”季闵姝问。
“也不能这么讲,人家总要住的嘛。”他说得很轻巧。
恰到这时楼叙真终于从树后回来,裤脚上又沾了一层细碎的草屑,她用图纸边缘点了个位置:“墙边这一段清掉就行,到树这里停。”
老周往下面看:“后头还是借那个口?”
“先这么走。”
“她家这里潮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
楼叙真点点头把图重新叠好。
季闵姝听到这里才问:“所以问题不在我家这一截?”
“有一点,但不全是。”楼叙真朝下面看,“以前这一片的水都往西边走,后来下面改过几次。”
季闵姝也没打算在一天之内学会桂畈的水利系统,只问最现实的:“那现在清完有用吗?会不会白清?”
楼叙真转过脸:“你很怕白干活?”
“谁喜欢白干?”
“那倒也是。”嘴角像有一点笑,又不像真的在笑。
老周已经把能动的范围划出来,墙根的草清掉以后泛潮的痕迹更加明显,最深的一道停在离地十几厘米的位置,楼叙真走过去碰了碰墙面,没有掉灰。
“下一场雨再看。”
季闵姝没什么好问的,拿起手机看天气,明天下午挂着雷阵雨的图标,后天也是,概率一个百分之四十,一个百分之六十,看上去谁都没比谁更确定。
楼叙真已经往坡下面去了,老周在后面喊:“明天这边还要不要动?”
“别动下面。”
“我知道!问你墙边!”
“墙边你爱怎么弄怎么弄。”声音隔着树传回来,已经远了。
季闵姝站在原地,目光顺着她离开的方向过去,田边石路露出短短一截,再往前就是水稻,夕阳低垂,照得稻叶橙橙灿灿。
“她是种田的吗,周叔?”季闵姝没由来地问了一嘴。
老周正把铲子上的泥磕掉:“不然呢。”
“我以为......”她说到这里又没说下去。
以为什么?
总不能说以为种田的该拿着锄头一天到晚埋在田里。
老周也没问她以为什么,把墙脚剩下的杂草收完,带她回屋重新看了后窗,约好过两天来换胶条。真正需要立刻修的地方不多,后墙先等一次雨,屋顶目前也还能凑合。
这样一来,原本以为很快能弄完的事情又多出了一件需要等。
季闵姝把人送到门口,老周骑着电动车很快拐出巷子,留下院里一地被夕阳拖长的影子。
经过一下午的暴晒,晾衣杆上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她收了几件,最厚的那条裤子腰边还潮着,继续挂着。
院里安静下来以后,屋后铲泥的动静没了,远处的田反倒更清楚,虫鸣阵阵从草里升起。季闵姝把衣服抱回楼上,经过后窗时又往外看了一眼。
沟清出来以后,比原先显眼许多,季闵姝把窗推上,木框卡到一半,又得重新使劲。
楼下手机响了,谢元玲问她今天房子看得怎么样。
季闵姝拍了几张墙脚和后窗发过去,顺便告诉她:“后面排水有点问题,要等下雨再看。”
谢元玲回得很快:“那里以前就容易积水。”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你妈我小时候住那多少年呢。”
有理有据。
季闵姝也没再问,把手机放下去厨房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