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唯?!”
身侧车门被打开,她掉下去,稳稳落进一处昏黑的柔软。
皮衣拉链划过脸颊,疼得叫人莫名泛起暖意。
有力的臂膀挽着她的后脖颈,那声音急切慌忙,隐隐透着哭腔。
“还好吗?”
还好,还好……还好没给你撞死啊!
风声渐渐清明。
“你站那里干什么!”艾世唯脑子稍微一清醒,立马骂道:“你大爷的,这么想死是不是?!”
歌意桥面色更加漠然,夹杂冷夜的暗淡,又于深处散发癫狂。
“我不怕。”她轻声。
“我怕,我怕死了!”艾世唯闻言,怒火中烧,一把推开她肩膀。
“世唯,我是知道她不会撞上来的。”歌意桥张口解释,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
“是,你最知道。那我知道吗?!”艾世唯站起来,用手臂抹了把眼泪,“你们这群人,从来只顾自己高兴,不然也不会尽伤害我了。”
她咬牙,猛回身瞪了眼。
只看安贺雪倚靠车前盖儿上,周围两个人,子木爱和吾招非。
实在太吵了,大多人都被拦在休息区那边,眼巴巴盯着这处。
她要被气炸了,一扭身,又甩了甩手,把歌意桥甩开。
那人又死缠烂打上来,她回头吼一声:“你给我滚!”
歌意桥还不放手,表情太过复杂,她现在没有精力分析。
“放手。”世唯冷冷道。
“放手!”
正欲踹上一脚,歌意桥突然松开了指尖。
“?”形势太过突然,艾世唯茫然地望着她掠过自己,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酸果香。
走去的身姿,出挑又冷厉,罕有一见的穿着多添三分痞气。
她看着歌意桥快步走到安贺雪那里。心头一颤。
“……”
子木爱本在跟安贺雪说着什么,见她来,赶忙住嘴。
继而有意无意瞥了眼世唯的方向,主动让位。
吾招非望着她,也没说话,身位刚好卡着,挡住歌意桥。
休息区的人一头雾水,侍者奋力拦在身前,纪千棠看那边情况不妙,也提醒着别多管闲事。
安贺雪低着头看地下,半坐引擎盖,双手交握随意地搭在大腿前。
另一边背带肩扣也掉了点,懒散勾着肩角。
冷光描摹颓靡的身体曲线,好似耷拉的植物。
她感受到阴影笼罩,慢慢掀眼,光线模糊,看不清神色。
歌意桥低眸与她对视,手上干脆利落地取下腕上表带。
随手一丢,子木爱接住,担忧又惊讶地握在怀中,意识不对劲,方一抬头——
“啪!”
电光石火间,那只手已然对准目标,破裂的掌风如横剑穿空,只一击,便让整个氛围瞬间凝滞。
几人倏然怔愣。
艾世唯:!!?
她微微张唇,难以置信,“歌意桥……”声音很低,自己都听不真切,脚步却仿若被胶水粘黏,千斤顶重压心口,一步也走不动。
“你这是做什么?”吾招非震惊地抓住歌意桥手臂。
子木爱更是懵得被雷劈似的,她来不及看安贺雪表情,正想着说台词缓和局势。
不料又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刷一下窜了出来,一把握住吾招非控制歌意桥的小臂。
“你又是在做什么?”郎越盛兴阴狠道:“别碰她。”
哈?子木爱下巴要掉到地上,今晚上这都哪门子事啊……也太抓马。
太刺激了。
不后悔来!
眼见又有人登场,艾世唯等不下去了,只得硬着头皮跑上前。
“安贺雪?”
这是她开口叫的第一声。歌意桥睫毛一颤,眸子寒凉地看去。
末了,又似是自嘲冷笑,眼眸中换上沉痛。
一波三折的经历让理智被情感轻易跨过,再多的愤恼,忧虑,被这一刻必然作出的表态一哄而散。
她这样选择,无非真的发自内心在思索安贺雪的态度。
被这样当人面扇巴掌,这人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
何况在这样特殊的时候,而且是这样特殊的执行者。
她预定安贺雪会暴怒,然后猛然起身扇回去,这也是她踌躇不前的原因之一。
可是太久了,这个预想太久没有得到应证,使人不得不重整思路。
交杂错乱的心情暂且放一边,她扒开子木爱的肩头,一眼定上还维持歪头姿势的女孩。
她也很意外,完全没有料到歌意桥这一巴掌。
反应迟疑地抬手,抚上脸颊的指尖缓慢,发抖,抽搐。
五官全然被掩埋进发丝,艾世唯冲上去,轻轻撩开她的发。
一滴滚烫的泪珠就此落在手掌。
艾世唯一愣,只觉那小块地方不断灼烧,要烫出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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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带在头顶发出微弱光亮,歌意桥弯着腰坐在休息长凳,黑发扫过苍白的脸,发红的眼尾。
良久,她忽然万般疲倦地看向坐在一旁不知想什么的艾世唯,沙哑道:
“Sophie,你很讨厌我吗?”
“吱呀——”门让夜风开了条细缝,阴凉地飘进来,浸满室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