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木珩竟无法反驳。
白玉见他不说话,便继续往前。
花木珩靠在他怀里,起初还浑身不自在。
可没过多久,他便发现白玉走得很稳。
化神期灵力在两人周身化作一道浅淡屏障,将山风隔绝在外。白玉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近在咫尺,不浓,干净得很。
花木珩活了太久。
久到已经习惯别人靠近他时带着目的。
讨好,畏惧,算计,欲望。
什么都有。
偏偏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没有。
只是因为他受伤了。
所以救他。
花木珩看了白玉一会儿,忽然开口。
“白小仙长。”
“嗯。”
“你抱得还挺熟练。”
白玉脚步一顿。
“第一次。”
“……”
花木珩嘴角慢慢扬起来。
“哦。”
这一声拖得意味深长。
白玉低头:“你又笑什么?”
“没什么。”
花木珩十分自然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就是觉得这伤受得也不算太亏。”
白玉皱眉。
“伤成这样还不亏?”
“你不懂。”
“嗯。”
白玉承认得太快,反倒让花木珩没了下文。
他沉默片刻,终于彻底老实下来。
三里路对白玉而言并不远。
没过多久,两人便找到花木珩所说的山洞。
洞口被大片枯藤遮住,若非有人指路,从外面确实很难发现。
白玉挥袖拂开枯藤,抱着花木珩进去。
洞内不深,却比想象中干净。角落里甚至还堆着一些早已干透的柴。
白玉环顾一圈,挑了块平整的地方将人放下。
“把衣服脱了。”
花木珩刚坐稳,闻言抬头。
“什么?”
“衣服。”
白玉重复了一遍,“伤口裂了,要重新包扎。”
花木珩看着他那张毫无杂念的脸,沉默了两息。
忽然笑了。
“白小仙长。”
“嗯?”
“你平日也这么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话?”
白玉没明白。
花木珩慢悠悠提醒:“男子之间,不合礼数。”
白玉:“……”
这句话听着有些耳熟。
白玉沉默片刻。
“你快死了。”
花木珩:“……”
行。
又回来了。
他认命地解开衣襟。
黑色外袍褪下后,腰腹间的伤终于彻底显露出来。
伤口比白玉想象中更严重。
利刃几乎贯穿腹侧,周围皮肉泛着不正常的黑紫色,细细的毒纹已经沿着经脉往四周蔓延。
白玉眉头紧皱。
普通布料已经被血浸透,不能再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
下一刻——
“刺啦。”
花木珩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的月白外袍上撕下一大块。
“……”
“白玉。”
“嗯?”
“你知不知道你撕的是什么?”
“衣服。”
“我知道是衣服。”
花木珩嘴角抽了一下,“这是月白软烟罗。”
“嗯。”
“水火不侵,寻常刀剑难伤,一匹至少值数千上品灵石。”
白玉又撕了一条。
“刺啦。”
花木珩闭嘴了。
白玉把布条叠好,低头替他清理伤口。
花木珩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你就这么撕了?”
“衣服可以再做。”
“……”
“你死了不能。”
花木珩怔了一下。
白玉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洞外暮色一点点沉下来。
花木珩靠着石壁,垂眸看着面前的人。
活了三千多年,他见过太多聪明人。
一句话藏三层意思,一张笑脸下面压着八百个心眼。
白玉却不一样。
他想什么,说什么。
说救,就真的只是救。
花木珩忽然觉得,这人好像比自己最初以为的还要有意思一点。
白玉替他系好最后一道布条。
“好了。”
花木珩回过神。
“多谢。”
这次倒没再加什么以身相许。
白玉刚要起身,忽然发现花木珩神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
“没……”
花木珩一句话尚未说完,身体忽然僵住。
下一刻,一缕极淡的妖气从他身上逸散出来。
白玉动作一停。
花木珩也停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
片刻后。
花木珩头顶缓缓冒出了两只雪白的狐狸耳朵。
耳尖却染着一点墨色。
白玉:“……”
花木珩:“……”
山洞里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花木珩活了三千多年,自认脸皮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
此刻却难得有些不自在。
他若无其事地抬手,想把耳朵按回去。
没按回去。
白玉一直盯着。
花木珩终于忍不住:“看什么?”
白玉很诚实。
“耳朵。”
“我知道你在看耳朵。”
“狐狸耳朵。”
“……”
花木珩深吸一口气。
“白玉。”
“嗯?”
“你没见过狐狸?”
“见过。”
“那你还看?”
白玉认真想了想。
“没见过会说话的。”
花木珩:“……”
他忽然开始怀念刚才那个只会给他包扎的白玉。
白玉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目光仍落在那双狐耳上。
过了片刻,他抬起手。
花木珩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
白玉看着他。
“摸一下。”
花木珩:“?”
白玉又补充了一句。
“没摸过。”
花木珩盯着他那张清冷又认真的脸,半晌没说出话。
很好。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木头不是不会占人便宜。
他只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占人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