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很快发现,救人这件事,师父只教了前半截。
至于救完以后,对方赖着不走该怎么办,白飞阳没教。
林中那七名杀手已经没了动静。白玉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短时间内爬不起来,才转身看向花木珩。
“走吧。”
花木珩靠着树,没动。
白玉又等了等。
“你不是能走?”
“方才还能。”
“现在呢?”
“现在不太能了。”
白玉低头看了一眼他腰腹。方才强行动用灵力,刚止住血的伤口果然又裂开了,黑衣下重新洇出一片暗红。
他皱了皱眉。
花木珩察言观色的本事向来不错,当即叹了口气:“白小仙长,我觉得我大概活不过今日了。”
白玉蹲下替他查看伤口:“不会。”
“你怎么知道?”
“祸害遗千年。”
花木珩:“……”
白玉说完才觉得不太妥当。
这是二师兄教他的。
二师兄当时说,若有人十分讨嫌,又偏偏活得很好,便可用这句话形容。
眼前这人应当很符合。
花木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师父连这个都教?”
“不是师父。”
“那就好。”
“为何?”
“若你师父也是这个德行,我怕白飞门迟早要被人寻仇灭门。”
白玉抬头看他:“不许说我师父。”
语气依旧平平的,神色却明显认真了几分。
花木珩微微一顿。
他原本只是随口逗人,见白玉真护上了,反倒起了几分兴趣。
“这么喜欢你师父?”
白玉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哪里奇怪。
“师父待我很好。”
“多好?”
白玉想了想。
七岁那年他第一次练剑,把自己手掌磨得全是血泡,白飞阳夜里替他上药,第二日便削了一把更轻的木剑。
十二岁筑基,他闭关三个月,出来时白飞阳就在洞府外坐了三个月。
十五岁结丹遭遇心魔,也是白飞阳守在阵外,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诸如此类,太多了。
可白玉不擅长讲这些。
最后只道:“很好。”
花木珩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莫名觉得好笑。
“看出来了。”
能把一个二十三岁的化神修士养得这么……
花木珩思索片刻。
单纯。
对,就是单纯。
修为高得吓人,脑子里却装着一整套正道规矩。若是换个心术不正的领回去养上几年,怕是卖了他,他还得替人数灵石。
想到这里,花木珩眼神微微一动。
“白玉。”
“嗯?”
“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救来历不明的人?”
“教过。”
花木珩挑眉:“那你还救我?”
白玉替他重新压住伤口,闻言头也没抬。
“你快死了。”
“所以?”
“快死的人要先救。是不是坏人,等活了再说。”
花木珩安静了一瞬。
白玉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只取出新的绷带,一圈圈替他缠好。
“而且你若真是坏人,”他补了一句,“等你好了,我可以再抓你。”
花木珩:“……”
方才那一点莫名其妙的触动顿时烟消云散。
他低低笑了起来。
“白小仙长,你这样很容易找不到道侣。”
白玉打结的动作一顿。
“为何?”
“太不解风情。”
白玉认真想了想:“我不找道侣。”
花木珩本来只是随口一说,闻言却来了兴趣。
“为什么?”
“修道。”
“有道侣便不能修道?”
“会分心。”
花木珩靠在树上,慢悠悠道:“那若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修呢?”
白玉看他:“陪我练剑?”
“……也可以这么理解。”
“能接我几剑?”
花木珩沉默了。
白玉还在等答案。
他只好问:“接不了会怎样?”
“那就没什么用。”
花木珩闭了闭眼。
很好。
这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用“有没有用”来衡量道侣。
“你师父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