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罚你读书不精。人的善恶究竟是看出身,还是看所作所为,这个问题,我记得同你说过了,而且说过不止一次。你很聪明,总是一教就会,为何总在这上面自轻自贱?”
晏挽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第三下啪地落下,晏挽等了许久,却没等到观闲兮开口,只好抬起眼,小心翼翼道:“师尊,这一下是为什么?”
“……”
为什么?
观闲兮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没什么缘故,只是前两下打得颇为顺手,第三下又已经举起来了,若是不落下去他会难受。
不过自己好不容易重新立起了师尊威严,这种话自然不能说出口。
“自己想吧。”
观闲兮撑着长剑准备站起来,然而两条腿显然没有领会他的意图。脚掌刚落到地面,膝盖便梅开二度的一软,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前栽去。
晏挽慌忙将他接进怀里,这才没让他给自己还个大礼。
“……”
爽在哪?!这种事到底爽在哪?!
怎么做一次哪哪都痛!!
观闲兮伏在晏挽肩头,疼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不料石窟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他抬头望去,只见阿火正蹲在坍塌的裂口上,用那只完好的手托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少年被扯断的手臂已经重新接了回去,只是接口处还缠着几圈火焰,远远看去,像是渗出的鲜血。
观闲兮与他对视片刻,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阿火,你没事吧?”
阿火道:“本来没事,可看见你和他在我家……噫!我就很有事了!”
观闲兮咳了一声,含混道:“我和他怎么了……”
“你和他怎么了?”
阿火冷笑了一声,随即扯着嗓子怒道:“你和他怎么了老子怎么知道!他无缘无故掀了我的房盖,又莫名其妙扯断了我的手臂。你知不知道这里是魔域!小爷我光是爬回自己的家,就费了很大力气!”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观闲兮真心为阿火的遭遇感到愧疚,可又不由得生出一点少年不是现场怪的庆幸。然而他刚松了一口气,就听阿火补充道:“回来之后,正好赶上了你和……呃。”
阿火愣了一下,手指从左边比到右边,“大概也就是从头看到尾了。”
“……”
观闲兮眼前一黑。
阿火从裂口处一跃而下,落地后立刻嫌弃地捂住鼻子:“这里现在全是你们两个的味道,浓得连我的小劫火都缩到石头缝里去了!”
他越说越悲愤,指着那块遭受无妄之灾的青石咬牙切齿道:“这里是我本源化形的地方!是我的巢!你明白吗!我的巢!现在谁进来还能闻出我的气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们两个的窝!”
观闲兮还没来得及应对这边,识海中又开始天花乱坠地哼起小曲儿:
……
起初未有半分应,双目空空不见人。
□□重燃神智乱,反将来者揽腰身。
呼来唤去无章法,进退之间各失神。
一人欲退无从退,一人求取未肯饶。
心如鼓擂难平静,难分慌乱是何人。
踉跄几步青石绊,晏郎一转垫其身。
郎呀!清醒惊回首。
抬眸又避眼前人。
“师尊去罢,休管我,莫教此祸累君深。”
却不料美人吻过低垂面,轻嗔:
“若说你我相逢是债,此债原该由我承。我若今朝也离去,又有谁来伴你身?”
闻听此言,晏郎欣然又心伤。
只恨经脉中两力复而争,寸寸如焚不可调。
欲拒来者身无力,半推半就情意高。
阴阳相契双修法,本非俗世可羞嘲。
偏生师徒礼难越,竟教心胆一时摇。
闭目重将双唇覆,轻拢慢捻抹复挑。
“……挽郎。”
“挽郎莫要再忍,若有所求,尽来取罢!”
一句出口耳先热,半生清静尽去了。
少年积岁藏心事,日夜所盼成今朝。
荒窟半开无遮蔽,长风吹来人影双。
话本常夸云雨好,谁知上身也如刀。
痛不欲生无可忍,唯有悲吟压怒涛。
他忧旁人循声至,他恨孽徒不知慌。
千回百转才生起,便被身前身后烧。
眼底忽明又忽暗,耳边喘息远近真。
几回坠入茫茫处,几回惊觉夜未深。
晏郎抚过美人面,目中犹有未熄春。
俯身吻去眸边泪,却不知,怜人亦伤人。
系统鼓起掌来,评价道:“怪不得乐府诗能广为流传,读起来确实朗朗上口。虽然中间很多情节是我杜撰的,但大差不差。只是我没想到宿主看着一本正经之中,还能放浪形骸之外。长见识了,这把真长见识了。”
“……………”
挽郎?还他妈轻嗔?颇具浪漫主义气息啊。
观闲兮只觉得气血攻心,眼前阵阵发黑。他听见阿火惊呼了一声,又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晃了几晃,随后生无可恋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