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挽被围在人群中央,面上依旧是那副春风和煦的模样,只是每答两句话,目光便越过众人,往观闲兮那边落上一回。观闲兮起初还没察觉,后来被看得多了,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
“筑基丹与洗髓丹药性相冲,不可同服。”晏挽温声道,“若实在舍不得那五十灵石,可以趁现在与师姐商议,各退二十五。”
那女孩如遭雷劈:“我的灵石啊!!怎会如此?!”
晏挽含笑点头,余光往观闲兮脸上飘了一下。
观闲兮:“……”
看什么看。我脸上有答案么?
另一个姑娘赶紧挤上前来:“那媚术对灵兽——”
“多数灵兽并不以人的容貌为美,媚术效用有限。”晏挽耐心解释道,“至于姑娘所养的灵鹤为何频频翻白眼,兴许只是天生如此,并非对姑娘心存不满。”
观闲兮面无表情地紧了紧双臂,这几个姑娘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离谱,晏挽竟也能神色自若,一一作答。
不愧是男主,脑回路也很非同凡响。
等问到傀儡能不能拿来做道侣时,晏挽沉吟片刻,认真道:“寻常傀儡只能依令行事,并无七情六欲。若姑娘只是想找一个百依百顺之人,倒也并非不可。只是傀儡终究没有自主意识,日子久了,恐怕会觉得无趣。”
那姑娘满脸遗憾:“那还是算了。”
晏挽颔首,又一次看向了观闲兮。
这一次,观闲兮脸上的疑色已经呼之欲出了。
晏挽唇边掠过淡淡的笑意,终于大发慈悲地结束了这场修真界疑难杂症问诊。他礼貌地向众人告了声罪,从人群中抽身而出,径直走到观闲兮面前,恭恭敬敬道:“让师尊久等了。”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两个姑娘突然就沉默了。
“师、师尊?”其中一人瞪大眼睛,“他竟是晏公子的师尊?!”
“师长如父,师徒相恋……这、这不是胆大妄为,欺师灭祖么?不行!这个不行!”
“喜欢便是喜欢,师徒又如何?只要两情相悦,难道还能因为几个虚名一辈子不敢承认?”
“姐姐,那也不能——”
“你方才还说感天动地,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哪里知道他们是这种关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满脸惊骇,一个据理力争。
观闲兮额角青筋狂跳。
什么叫两情相悦?
谁跟谁两情相悦?!
他冷着脸看向晏挽,原以为这始作俑者多少该心虚几分,谁知少年垂眸站在他身边,坦然得仿佛那些人口中的大逆不道跟他没有半分关系。两个姑娘争论半晌也没争出个高低,又怕当事人听见,一前一后悄溜溜地跑了。
观闲兮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廊桥尽头,终于忍无可忍:“你究竟同她们说了什么。”
晏挽无辜地看着他:“弟子只说师尊于我恩重如山。”
“奉若神明,视若性命,也叫恩重如山?”
“这是实话。”
“千方百计追赶我的背影?”
“也是实话。”
“甘心做低伏小呢?”
晏挽顿了顿,轻声道:“这个不是弟子说的。”
观闲兮冷笑:“这么说,为师还冤枉你了?”
晏挽望着他,眼中竟真浮起几分委屈:“弟子不敢。”
观闲兮:“……”
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怎么都围在这里?”
宁长老从阁内缓步走了过来,昨日观闲兮不愿提及来历,她便识趣地没有追问。如今听晏挽一口一个师尊,再结合这二人的谈吐气度、衣着见识,以及那五千灵石砸下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豪横作风,来处其实已经不难猜了。
天云宗乃天下第一宗,门中弟子数以千计,供奉长老更不知凡几。何况修真界各有忌讳,旁人既有心遮掩,她自然不会刨根问底。
宁长老笑道:“观仙君休息得可还好?”
观闲兮一想到自己足足睡了一天一夜,老脸便有些挂不住,只得故作淡然道:“尚可。”
宁长老请二人在临着池塘的石桌前坐下,亲自煮了一壶南域特有的青雾茶。茶水入盏,色如碧玉,氤氲的热气里带着一缕淡淡花香。
观闲兮浅尝一口,闲聊似的问道:“宁长老身在闹市修行,对仙门近况想必颇为了解。不知这上六宗,而今是何排名?”
宁长老疑道:“观仙君果真许久不问世事?”
观闲兮面不改色:“闭关多年,消息难免闭塞。”
画地为牢三年,四舍五入也能算闭关。
宁长老没有深究,道:“如今上六宗依次为天云宗、衍天阁、画中仙、灵清谷、悲冥寺与千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