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脸色一白,没有接话。
“如果二宗真发现传送阵与后山禁术阵法,你的结局就是看着养育自己长大的师尊被仙门唾骂,宗门受牵连而一朝衰落。”
“运气好点,你只是个让宗门万劫不复的导火索;运气不好,你救了他们,他们未必觉得你是大善人,说不定还会觉得你和你师尊本就是一丘之貉,师徒反目定是利益不合。到那时,道途尽毁,落得个满盘皆输。”
明昭身形晃了两下,跌坐在凳子上,颤声道:“他答应等你们离开后关闭阵法,放出河下修士。”
“你要是信他,就不会来找我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明昭眼眶发红,抬手掩面道,“今日那个魔修出现得太巧了,师尊带着两宗围剿他,魔修一死,他立刻宣布事情已经查清,明日便要送你们离开。”
晏挽道:“所以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后山禁地有宗主剑符镇守,正面进去难如登天,只能走河底暗道。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破阵,只要能到禁地,我就有办法既保住他们性命,又护住宗门声誉。”明昭看着他,“我听说过你的故事,仙界都传你秉心持正,若遇恶事绝不袖手旁观,我相信你会帮我。”
“那你就没听过,我天生命格孤煞,克生克运,接近我的人都会死得凄惨无比?”晏挽拿起那小半块传令玉牌,碎片在五指间来回翻飞,“若我帮了你,到头来却间接害死了你,人命岂不是要算我头上。”
明昭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不死心道:“不会的,你不一样,你和他们不一样!晏挽,请你帮帮我!”
原本面带笑意的少年不知被哪句话刺得心烦,渐渐敛去了笑意:“就凭你一句不一样,我就得不顾一切去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明昭动作一滞,惘然道:“我只能来问一次,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晏挽看着她,挑了挑眉:“很抱歉,你确实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小修士,那些大人物都不想插手的事,我又能改变什么。”
“我和他们一样,很怕因果报应一说。”晏挽将玉牌推回她面前,“所以你与你师尊闹翻、盗取宗主传令,又将两个宗门引进红水城,这些都与我无关。”
见晏挽有拒绝之意,明昭忙道:“河下关着上百名修士,禁阵一旦启动,不仅是灵力,他们的三魂七魄都会连带着被抽干!”她越说越急促,“而且那个魔物很可能没有死,古剑派与魔族联手,一旦禁术完成,到时候死的就不止——”
“他们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晏挽面色阴鸷,冷声打断,“换句话说,就算你们都死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没兴趣处理你们的师徒恩怨。把东西带走,我会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明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咬了咬唇,最终拿回命牌:“此番是我唐突在先,打扰你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离开前又回头看了晏挽一眼。晏挽已经移开视线,没有改变主意。
房中重新恢复安静后,晏挽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心口。进入红水城后,他体内的魔血就开始躁动不安,想必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彻底压不住了。
第二日午后,王生特意陪了两宗一段路程。
“诸位放心,我派会继续寻找可能幸存之人,同时安顿遇害修士家眷。”
王生一路将众人送到城门附近,态度周到,言辞恳切:“劳烦天云宗与画中仙远道而来,待失踪案彻底了结,本宗会亲自登门致谢。城门相别,就不再远送了。”
“王宗主哪里话。”画中仙带队长老客套了几句,花朝寒眉头微蹙,又回头看了一眼贯穿古剑派的红水。
紫鱼传音道:“还在想昨日的魔物?”
花朝寒缓缓道:“一个筹谋数月、能避开古剑派搜查的魔物,当真会这么碰巧地现身在剑林里?”
“你是怀疑……他故意出现?”
“我没有证据。”花朝寒收回目光,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此事画中仙明面上不能再掺和进来。你和长老们先回宗门吧,我得在红水城多待几日了。”
紫鱼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你自己小心,宗门那边我替你掩护。”
两宗沿河岸向城中走去,晏挽依旧落在队伍末尾。
河边蹲着一名戴帷帽的女修,她将裙摆拢到一旁,一只手支着下巴,怔怔望着红水中的倒影;另一只手搁在膝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指腹。
晏挽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个动作他见过无数次!观闲兮每逢遇到想不通的事,都会无意识地做出同样的小动作,有时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晏挽重新看向河边的女修,迟疑片刻后,还是催动了前些时日给观闲兮种下的第一道契纹。
契纹穿过法器制造的伪装,准确缠上河边之人。那股熟悉的气息沿着五契缠生咒传回,清晰得没有留下任何误认的可能。
晏挽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