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银色痕迹就像刚从泉眼里跌出来的溪流,流一段就消失在土层之下,然后又在不远处冒出来,断断续续地在破房子周围围城一圈,正是之前防止妖精们逃跑的屏障残留。
宁舟抬眼向前看去:“墨璇,可以飞到上面看吗?”
扑棱一声,渡鸦升空,模糊的阴影沿着银色的光路转动。
墨璇的视力好得出奇,上次便是她率先发现偷猎者并俯冲下去抓人家要害,如今动用透视的法术,自然很快便窥见一道浅绿色的纹路穿过破败的围栏进入屋内。
她飞近细看,那道绿光和宁舟匕首上的毒素一模一样,延伸到屋内柜子前便骤然断了行迹。
她悬停半晌,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宁舟的催促却已追了过来:
“好了吗墨璇——我要被符纸烫死了!”
“来了来了来了——”
渡鸦连飞带滚地落回地面上,宁舟立刻撕下符纸,把匕首留在土层里。他原本握着匕首的手烫得像熟了的基围虾,悬在空中一个劲地甩动,而左手捏着的符纸已经变得焦黄,边沿卷着焦黑,火星消失处飘起一点青烟。
他呼出一口气,一面感叹“还好没烧到画好的符,以后还能用”,一面把它折进口袋,问渡鸦:“你发现什么了?”
“那张符纸除了增幅,是不是还有追踪能力?”墨璇不答反问。
地上明明有很多种术法残留,为什么只有那一路被显示出不一样的颜色?
她没听说过有增幅法宝能做到这一步。
“还是说,是毒素的追踪能力?”
“观察力很敏锐,可以去当侦查员了。”宁舟笑起来,忽然意识到引他进管理局的前辈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一顿,“符纸会无差别增幅所有术法,也让我有机会控制匕首上蛇毒的流向。”
就像毒蛇用牙注入的毒液会迅速定向攻击生物体内最脆弱的地方,他也能通过匕首控制蛇毒找到最异常的一脉痕迹,渗透、染色,再由渡鸦进行定位。
但代价就是过度抽取符纸上的能量,导致它不堪重负试图自燃,差点把他的手烧成新鲜猪蹄。
“这道痕迹气息最为复杂,叠加了曾在此解救的所有妖精种类的气息,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他们运输妖精的方向。”
“那为什么它会再柜子前面断裂?”墨璇讲述了屋内的状况,“柜子里面有什么?”
“有出柜的路。”宁舟道。
詹池虞闻言眼神一顿,拧起眉头纠正:“是柜子后面可能有暗道。”
“哦哦,原来是这样出柜的路!”
三小只恍然大悟。
詹池虞一阵头疼,心说早晚把这个乱用词带坏小孩的神经病嘴堵上,扶额继续解释:“……他们可以通过暗道把妖精们秘密转移山下。不过也怪,他们都回来消除禁制了,却不知道要把运输痕迹彻底消除掉,看来一早就在赌管理局浅尝辄止。”
至于到底是不是赌的……
他压下心头猜测,率先抬步走向屋内。墨璇超越两步在前方带路,却在打开柜子门前被詹池虞轻轻一挡。
“当心。”
他打开柜门,刹那间大量灰尘被狂风裹着扑面而来,尽管他早有防备,还是被呛得眼圈泛红,险些飙出泪来。
他掏出符纸——那还是他从宁舟包里顺出来的,竖起二指口称敕令,金钟状的印立刻在他前方结成防护罩来。
也所幸他动作快。下一秒,飞沙走石不要命地打到保护罩上,向着不速之客发起狂风骤雨般的进攻,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猛烈,最后逼得詹池虞都往后蹭了半步。
“天啊,有完没完!”鹿苓尖叫起来。
他们仨带的符咒刚好没有能解决眼下问题的,这和押题押到了废案上有什么区别!
他们无助地看向詹池虞,却听那人道:
“闭眼,小心失明。”
三小只刷地蹲下捂住了眼睛,唯有宁舟纹丝不动,盯着詹池虞手中运起的水球,抹出一张符来,口中念念有词。
水柱轰然卷向飞沙走石的刹那,镁光弹般的光亮刹那间把周遭变得一片炽白,轰隆隆的响声炸入耳廓,三小只一时不知道该先捂耳朵还是捂眼睛。
等几乎刺破眼皮的光感消散了,他们才看见,地上泥水混合着胡乱在拱形暗道里流淌。而前方,只有宁舟一个人立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爆炸为什么会有水?
宁舟前辈什么时候跑到前面去了?
他们愣愣地抓着彼此的衣角,最终只问了一句:“詹、詹警官呢?”
能让妖精失明的术法可不是什么好驾驭的,难道詹警官——?
修长的身形闻言轻轻一颤,让开,待詹池虞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宁舟的一只手刚刚从他面上抽离。
“池虞,你瞧,他们都关心你,不关心我。”
“大变活人”的缔造者仿佛不知道自己带来了多大的恐慌,一句话飘出来引得三小只嘴角一抽,忽略了詹池虞耳尖上一点不正常的绯红。
“你们詹警官光顾着炮轰机关了,忘了自己的眼睛也受不得强光,还好我有闭眼也摸到他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