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喉结滚了滚，开口时声音还是有些滞涩。

“不走么？”

“为什么下狠手？”詹池虞问。

血腥味仍在房间里横冲直撞，翻倒的椅子徒然横在那里，一只脚浸在一滩血水中，像了无生息的尸体。詹池虞把目光从椅子上撕下来，循着另一个人的视线，找到他半垂着、微微颤抖的眼皮。

“你在害怕。”

尽管浸淫在人类社会多年，詹池虞挑破他人的面纱还是直来直去。宁舟心尖像被人抓了一把，酸涩里夹杂着疼痛：

“我哪能不怕？那狐妖都快——”

“如果你不拦下那一爪子，他也伤不到我。”詹池虞一板一眼地分析，就好像方才命悬一线的不是他，“秘境里我被限制了能力，可在这里，普通的攻击在我的瞬移面前约等于零。”

他迎着宁舟骤然挑起的视线，对其中复杂滚动的怒火视若无物：

“你分明知道我当年凭一己之力解开阵法困住大妖，那时候的情况比现在凶险上万倍我都能扛下来，更何况现在？”

“那代价呢？”

宁他疾步上前握住詹池虞的两只手，捏得詹池虞骨骼生疼，声音更是寒得彻骨，冬雷欲来。

“代价是什么？九死一生当作自己没事就真的没事了？那我问你当时的事情为什么总是一带而过？”

“因为就是很轻松啊，不然我后来怎么当领导？”詹池虞依旧轻描淡写，上挑的猫眼犹如平湖，雷霆当空劈彻都惊不得他分毫。

这下宁舟满腔的怒火都成了欲求喷发的岩浆，可对方置身事外的态度像巨石堵住了火山口。万千话语在此拥堵、碰撞，压力无处释放。

负面的猜想，不详的预兆，在他每一次细问詹池虞过往时不断累积，他努力体谅着詹池虞，觉得他可能确实不太爱谈论过往，如今一看，这人干脆就不觉得需要通知他，他也是无关紧要的！

“你觉得我信么？”宁舟怒极反笑，“我是死得早，不是没参与过前期的战斗，既然最后管理局到了濒临崩溃的程度，要是有人无伤解决问题，早就被大吹特吹了！以身犯险很光荣么？你不会觉得我还能承受一次你受伤的风险吧？”

当年他劝詹池虞不要老往悬崖边凑的时候，詹池虞便说自己肯定摔不死，那时他满以为是詹池虞在嘴硬，如今一看，这人觉得自己有两把刷子，飘得不行！

但詹池虞到底靠着两把刷子挽救了倾颓的局势，他的确强大得很，强大到自己显得那么多余。

不甘就像一瓢水被泼到烈火上，很快蒸腾作了水雾，熨得他眼眶发热、视线朦胧。

“在你眼里，我算什么啊……”

面颊一热，他竭力睁开眼皮，只见詹池虞挣脱了出来，矮下身子，从下往上捧住了他的脸。

上翘的猫眼不知何时变回了金色。这没心肝的似乎存心展现妖精的模样，逼他正视他的能力。

“说话啊……”

金色猫眼越靠越近，他却头一次想要远离，在听到顺心意的回答前他碰都不想让詹池虞碰。

詹池虞的动作却骤然强硬起来，整个人贴着他的身子掰着他的脸，以砸东西一般的力道迅速亲吻了他的嘴唇。

“对不起。”

听起来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强，不用太担心我，毕竟关心则乱，你若是下手太重不好收场。”

“我错了。但这不是你擅自受伤还满不在乎的理由。难道只允许你接受不了我的离开？你知道你仗着自己强分分钟就会作死吗？你再以身犯险你就是个混蛋，听到了吗，混蛋？”

领子上传来一股大力，柔软的触感又覆了上来。

“对不起，但上次的危机我确实没有付出任何代价，我没骗你——原谅我这一次，行么？”

宁舟忍无可忍，抓住詹池虞的腰肢用力按向自己，以不容置疑地力道撬开了詹池虞的齿关。

这个吻不同于上次，毫无缱绻温柔，如暴风骤雨般，几乎在用最重的力道扫过詹池虞每一寸口腔，连牙齿都要细细地数过，在暧昧的水声中抽走最后一点空气。两具躯体前所未有地紧贴，心脏的搏动与温热的体温一齐传输了过来，他能清晰地触摸到詹池虞绷紧的腰部肌肉和脊背，似乎这样他才能确认詹池虞的存在。

詹池虞最开始还企图回吻，可很快便喘不上气来，无助地抓紧宁舟的衣料，发出呜咽的求饶声。

太可怕了。

直到下唇被人咬得一痛，他的脑子还是木然的。

咬他的罪魁祸首还嫌不够，磨着他的唇珠又厮磨了半晌，才放过他并不很有厚度的嘴唇。

然而下巴还被人捏着，强迫般让他抬眼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