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神秘的钩子勾着詹池虞的卫衣帽子,把他们钩回了刚瞬移下来的地方。
大白天闹什么鬼打墙?
“再瞬移一次?”
“等术法回复。”詹池虞阖眸凝神,周遭景致再度变化,他们竟直接回到了破庙跟前。
风过林梢,鸣声上下,端得是满山笑话。
“我再试试。”詹池虞咬牙,这次直接把瞬移目的地定在更远的地方,结果眼前景致连晃两次,他们在破庙前纹丝不动。他又交手一握,空气中竟显现出淡淡的弧形分层,朝詹池虞的方向凹陷。
“是屏障。我们被困住了。”
“又是他们?”宁舟问,很快得到肯定的回答。
恐怕那群匪徒背后之人见妖精招聘网之事通过,彻底着急了,不惜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彻底困住。
“咱们建个网站,能给他们造成这么大的威胁?”
“妖精与人类的仇恨太复杂了,何况妖精寿命长,不容易忘却。”詹池虞嘴皮子翻飞,眼睛一遍一遍搜索可能出现敌人的地方,“相较而言,人更容易接受妖精。”
反对人类的妖精要么祖上受过供奉、不愿意人类踩到他们头上,要么如今受了人类戕害,怨气深重。但敢直接袭击妖精管理局人员的,本领定然高强。
苦战随时会到来,而他们已成瓮中之鳖。
宁舟紧紧缠在詹池虞的手腕上,听见任何草木响动,都以为是妖精袭击。心脏砰砰乱跳,血压节节升高,可他作为蛇只有一口毒、作为人只有几张符,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詹池虞,有办法让系统提前让我用技能吗?任何条件都可以。”
他急切地用尾巴尖拍詹池虞,他恨极了这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态。
那哺育他、承载他回忆的山村,就是在妖精突如其来的攻击下毁于一旦。他用断了砍刀、折尽了木棍,锅碗瓢盆都用烂了,还是拦不住妖精的进攻。
而现在,他又要眼睁睁看着詹池虞一个人战斗,难道历史还要重演一次吗?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单打独斗!快问问系统啊!”
“不,我问了。”詹池虞脸色发白,“它不见了。”
识海中空茫一片,杳无音讯。
“不用找了。”
慵懒的女声蓦然响起。他们看不见任何妖精,而妖气却一浪一浪地席卷而来。
“在我的领域里,你们人类什么法子都用不出来。还是乖乖地睡吧~我们塞途,会给你们找一块风水宝地,入土为安~”
吱呀一声,破庙门窗齐齐洞开,阴风浓雾狂卷而出,混着豆大的雨点,转眼间把周遭洗作了一片泥泞,整个儿变了模样。
“哥——你在哪——”
“哥——好大雨——”
童稚的呼唤穿透雨幕,前一声刚被雨打得支离破碎,后一声又紧随而至。
宁舟循声而去,惊觉自己正站在山坡上,孤身一人;而山脚下雾气缭绕,窝着一个小村。只一眼,他就知道,那是他被毁于一旦的家乡。不知那妖精使了什么法子,把他扔回了百年前,甚至贴心地为他换回打了补丁的短褐,而那一声声呼唤也熟悉得令他心惊。
“哥——哥!我总算找到你了哥!”
灌木丛一动,声音的主人——一个小孩跌跌撞撞地扑到他面前,狠狠摔了个嘴啃泥,却硬是仰起脸,露出脏兮兮的笑容。可那双眼睛是何等明亮,可妖精踏平村落后,他再也没见到这样的光彩。
他嗓子发紧,扑过去把弟弟扶起来,不住地揉捏他尚还健全的胳膊,颤着声儿喊:“宁楫?”
“是我呀。”他撇撇嘴,“阿妈说的果然没错,十年一遇的大雨能把人淋傻。”
“你才——”宁舟哑然失笑,捡起他甩飞的油纸伞撑开,“连个伞也不知道打。你怎么上山了?路上有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人?”
“阿妈让我喊你回家吃饭。”小孩顶不乐意地撅着嘴,“什么人?这么大雨,也就我一个人上山找你了。今晚的馒头你得让给我一个!”
宁舟连连答应,视线却悄悄往周围犄角旮旯里钻,可那人无影无踪,不知道被妖精传送到哪儿去了。
能凭借领域和梦境设下迷障的妖精,一共也没有几个,个个本领高强、神出鬼没。他如今被变回小时候的模样,没了詹池虞,又不知对方意图,两眼一抹黑,被动得很。
裤兜里的黄表符纸成了一团烂泥。他反手摘下背篓,从里头掏出一只弹弓,捞了几块山石在手上拈了拈。宁楫伶俐,也捡了石头捏在手心里,问他是不是要打山里的蛇。
宁舟嘴一歪,催着小孩往山下走。
打什么蛇,我就是蛇。
“哥,内个……”隔了一会,小孩忽然支支吾吾道,“哥……你捡回来的猫……跑了……”
“跑了?”
“我我我……没看住……”
宁楫的声音越来越小。这豆芽菜般的孩子,敢冒着暴雨爬山,这会儿却胆小上了。宁舟不禁反思是不是小时候养猫的执念太强烈了,叫这小子当成了顶重要的事儿。
“没事,走了就走了,它本来就不——不对,我什么时候养猫了?”
“你救回来的那只猫啊。阿妈说刚好让它去抓老鼠。”
“啊?”
“就是白色的那只呀!”孩子急了。
宁舟讷口无言,拉起小孩的手继续下山,却有意无意地快小孩一步,掩饰不属于一位兄长的、冰冷的神色。
熟悉的视角、怀念的村落、令他心怀愧疚想要借机报偿的家人……一切元素都在将他拽回温柔的襁褓,可偏偏孩子的喋喋不休,道出了最不可能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