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远从来没有听席璟一次性说过这么长串的话,除了念发言稿的时候。
更多时候他都是默默地观察判断,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拍板定论。
他也并不是软弱的人,如果席璟再慢一秒他马上就要输出了。
很奇妙的被保护的感觉,邢远浑身都被席璟刚刚两个词叫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爱人阿远,好恶心的称呼。
邢远难以形容听到这两个字的别扭感。
杀鸡儆猴,张勇在这里吃了一个哑巴亏,一时间也没有人敢再上来试探。
等会还有记者采访,两个人没有在这里逛多久,走了个过场就到主办方提供的房间休息去了。
门一关邢远就瘫坐在沙发上了,“你也是厉害,什么话都张口就来。”
“实话实说。”席璟说。
“话说当时你拒绝给星耀投资原因就只是我们技术没有他们成熟?”邢远问。
他自己是不太相信这个拙劣的借口的,别人都能被骗过去,他自己知道他们当时的研究成果可比万芯好不少。
席璟当时意愿很高,但是最后迎来的却是拒绝合作的通知。
这也是他们关系恶化的最后一根导火线,只差最后一步敲定了,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最后只得到了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拒绝,任谁都会生气。
“不是。”席璟垂着眼睛,端着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我刚进公司没多久,根基不稳,决策权虽然在我,但是否决权不在我。”
这话意思很明显了。
他没办法左右公司的走向。
“后续我想以个人注资的时候你已经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了。”席璟顿了两秒继续说,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到邢远莫名觉得他应该心情不是很好的。
“我没有听你提起过。”邢远说。
“没必要。”席璟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水上,下一秒他拿起来拧开瓶盖递给邢远,“喝水。”
邢远的嘴唇已经有些干了,起了一层浅浅的皮,像是干涸的河床。
“为什么没必要?”邢远接过抿了一口,状似不经意地问。
他当时对于那次合作那么期待,两个人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商定合作细节和相应的一些技术问题。
如果没有那次突如其来的撤资,两人也许会因此成为好友,最差也不至于走到现在水火难容的地步。
他对于席璟那次撤资终究是介怀的。
虽然商场上变故总是突如其来,不讲道理人情,但他是真的相信席璟和别人不同。
只是结果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火辣辣的痛。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需要被知道。席璟想。
“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除了让他看起来更无能一点用处都没有。
邢远也不想问下去了,席璟对于过往很抵触,他不知道原因也不想去深究。
哪里有那么多如果,一切都不可以重头来过,一切都不可以后悔。
他们在这里没有坐多久,很快就有侍者过来通知他们需要入场了,等会会有安排两人的双人采访。
“走吧。”席璟说,他率先起身看了一眼邢远,仿佛无事发生。
“嗯。”邢远跟在他背后出了休息厅。
采访的地点在会议厅,他们两人按照指引落座。
很显然这次各家派出来的记者都不是省油的灯,第一个发问得是影响最大的一家媒体星娱的女记者。
女人扎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们,一上来就很直白地说,“席总,最近听闻您和邢总婚讯,首先向您二位致以最真诚的祝贺,新婚快乐。我方想问问您对于最近尘嚣日上的传闻——您二人婚姻是为了规避反垄断调查是什么看法?”
席璟完全没有一丝慌乱,他轻轻看了一眼旁边的邢远。
邢远原本还在游神,被他一看才想起来刚才记者问了什么。
他更多时候习惯泡在工厂,和科研人员待的时间更多,对于这种虚与委蛇的场面不擅长也不喜欢,所以两个人都默认让席璟回答,除非直接被发问。
邢远冲他笑了笑,扬扬下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继续转自己的笔。
席璟收回视线,嘴角难得上扬了不少,很浅很浅的一个微笑。
“看法?”他反问,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笑,“没什么看法。”
“这不是商业决策,而是我的私人选择,我们认识很多年了,我们觉得我们的感情足够支撑我们步入婚姻许诺余生了,所以就结婚了。您要知道,爱就这么不讲道理,不看时机。”
“感谢您的回答。”女人得体地更换下一个问题,“最近华容的股价下跌严重,股民对于贵公司后续发展……”
旁边的闪光灯还在咔咔拍着,邢远注视着旁边这个淡定自若的家伙,心里涌现出一些莫名的情绪。
对于他瞎编的能力也是自愧弗如。
演技也是。
刚刚那个眼神如果不是知道背后真相他也会真的觉得席璟对于自己用情至深了。
但是他们俩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骗局罢了。
邢远指节交叠揉了揉,垂着眼睛思考如果被问到怎么根据这个新剧本瞎编。
女人下场后又来了两个提问的,因为到底还是开场,大多都还是围绕着他们公司未来的规划进行提问的。
直到一个男人站了出来,他直直注视着邢远,“邢总,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邢远瞥了他一眼,这是第一个毫不掩饰对他下手的,他其实刚刚还期待了一下。
“我们是娱乐公司,最好奇的是你们的感情问题。想问问您什么时候确认爱上席总的呢?”
要知道现在同性婚姻合法还没有几年,大众的观念也并没有随着立法立刻就开放起来,很少有公众人物直接就这么大方宣布自己的婚讯。
虽然有被拉入黑名单的风险,但是谁不承认,这绝对是一个大爆点。
就看谁有勇气先吃下它了。
邢远毫不意外地挑挑眉,伸手拨了拨自己和席璟同款的蛇形宝石袖扣,用一副极其认真的样子说出了很欠揍的话,“我凭什么告诉你?”
记者的脸色有一瞬间裂开,没想到收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其他采访者也一瞬间安静下来,可能是刚才席璟真的是太好说话了,他们都忘记邢远出了名的油盐不进的那个性格了。
嘴里和淬了毒一样。
谁没事想不开去问他这些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