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人半撑着坐起来,就着抓握的手一把把楚清江拉到腿上坐着:
“哥现在出名了,赚钱了,想要的想做的都实现了,哥会给清江想要的一切,清江还在害怕什么?那些梦,永远都不会再重现了。”
说着,那混杂酒气的吻就落到了楚清江的脸上。
“哥想做的,都已经实现了吗?我很为哥高兴。”
楚清江望着眼前被酒渲染地绯红的人,那双曾在暴雪中透如琥珀的眼睛现在蒙上了层酒雾,一眼望过去,看不见底了。
“哥,你爱我吗?”
楚清江望着望着眼底就水花翻涌。
“当然爱啊,我最爱清江了。我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家人。”
“我们是一家人啊,哥……”
楚清江闭了眼,仰头吻了上去,晦暗的夜隐去了那吻里落出的泪,楚清江在等,他一直在等池溪。
等池溪告诉他,楚清江这个名字里,藏有多少的真心。
书房的门反锁着,地板上那个透明的玻璃瓶轻轻晃着,里面的彩色药丸撒了一地。
池溪颓废地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失焦,手臂上凸起的青筋顶着层薄薄的汗,眩晕的兴奋扭曲着苍白的天花板,连同那中央的欧式吊灯也跟着弯曲,灯上的玻璃珠衬着窗外的天光睁开一只只猩红的竖瞳,不断地放大、逼近、扩张、去吞噬……
“咚咚咚”。
楚清江在书房外敲门。
以前家里的门从来没有锁过的。
池溪对楚清江,从来没有过拒之门外。
可自从池溪那次在书房里写出一首曲子之后,书房的门就锁了。
池溪写的那首曲子拿了国奖,那晚,楚清江在客厅坐了一宿,眼前的门都没有开。
如今眼前的门也没有开。
“哥……我又做噩梦了……你能陪陪我吗?”
楚清江的声音弱弱的,他不知道池溪能不能听得见。
嗡鸣声环绕在池溪的周身不断炸响,遥远的彼岸隐约有人在说话,池溪抬起头想去听个清楚,但始终听不清。
灵感……灵感……灵感……
地上的人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朝那架贝森朵夫Bosendorfer走去,凌乱无章的琴音彻底淹没门外楚清江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池溪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打开书房门,楚清江已经蹲在门口倚着墙睡着了。
“哥,我又写了首曲子。”
楚清江把乐谱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满眼期待地看着池溪。
“清江有空的时候可以多去外面转转,去看电影,听音乐会,逛画展什么的,不用每天窝在家里等哥,我们已经不是在马德萨那个出租屋了,哥有钱,你多出去玩。”
池溪伸手,越过那份乐谱,从盘子里拿了片吐司,均匀地给吐司涂上厚厚的黄油:
“哥可以赚钱养你,你不用再老写曲子给哥了,你还是小孩子,小孩子都喜欢出去玩的,你出去走走,也能多交交朋友。”
池溪全程没去看桌上的乐谱一眼,他咬了口手里的吐司,掉下的面包碎屑落到桌上,洒在了乐谱的页脚。
交……朋友……
在马德萨的时候,哥不是这样说的……
哥会搂着我的脖子,从脖子咬到耳垂,在难以自持的呜咽里,仍会字字清晰的将占有的话送过来:
“清江……你哪里都不许去……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别把目光多看向史密斯小姐一眼,哪怕是吃醋,我也不许你看她……”
楚清江目光死死盯着洒在乐谱页脚的面包渣。
“哥,我们有多久……没做了?”
池溪很少听到楚清江那么直白的话,他把视线从手里的报纸上移开,看向楚清江:
“清江想要了?那我晚上早点回来?现在可不行哦,你知道的,哥等会儿还有个采访。”
“哥你不会早点回来的。”
楚清江低头抿了口杯中的咖啡,热美式苦的发涩,那苦意钻进胸口苦得人心疼。
“别这样打趣哥,你知道哥最近有点忙,等忙完这一阵子就好了,到时候——清江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池溪笑着看向楚清江,从罐子里夹了块方糖放在小碟子里,推至楚清江面前:
“小孩子就不要老学大人喝美式,那么苦,你受不了的。”
“可以前那么苦都过来了。”
楚清江第一次没接受池溪给他的东西,以前无论池溪给他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接受,无论是在床上让他忍着,还是又玩什么新的小游戏,亦或是生活里其他什么,对楚清江来讲,池溪就是他的全世界,他的喜也好,悲也罢,所有感官与意志的运作,都由池溪赋予,都由池溪掌控,这一点楚清江以前甘之如饴,现在更不想去改变。
可池溪他变了。
“哥,你还爱我吗?”
池溪换鞋的身影一顿,继而站起身来,看向楚清江:
“清江就算问一万遍,哥也只有一个回答啊,哥爱清江,很爱很爱清江,哥只爱楚清江。”
池溪的眼神一如那年冬夜在马德萨一般缱绻、赤诚,他耐心地不断重复着去回答楚清江的话,他知道这些时间他太忙了,所以楚清江才会有些不安。
“哥,你爱的是楚清江,还是楚清江底已经找不到的爸爸妈妈?”
这回换池溪彻底僵住了。
他之前跟曹文的谈话,楚清江听到了。
怪不得上次楚清江问他,为什么给他起这个名字,原来是为了这个。
当时池溪醉得难受,他暼过头没去看楚清江的眼睛,只是说:
“我的故乡曼城有两条江经流,一条楚江,一条清江,它们从城东驶入,等到了城西,就融成了一条江,这里的人把它称作楚清江。出了城西,两条江又会分开,所以只有曼城才有楚清江,而你就是我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