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胡闹的后果就是彻夜失眠。

余烬生离开后白钰心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去，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直到天微亮才很轻很浅得眯一觉。

迷糊间白钰心听见了很轻的开门声，他下意识朝声音源头看去，一睁眼就看见了鬼鬼祟祟的余烬生。

一开始余烬生是背对着白钰心的，可就像有什么感应似的，白钰心一往那边看余烬生就倏地回头。二人猝不及防目光相接，俱是看到一张憔悴的脸，眼下还都挂着两团青黑。

白钰心：“……”

余烬生：“……”

二人很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

气氛又安静又尴尬，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白钰心真想直接闭上眼睛装死，可他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强行起身主动寒暄道：“你去干什么？”

余烬生套上外套，在玄关处穿鞋头也不回道：“去上课。”

“……我送送你？”

“不用。”

说着便不是很重地关上门，离开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白钰心僵直地坐在沙发上静静等了几秒，心里默数到十，门口依旧没有传来动静。白钰心终于松了一口气，卸下全身的力气倒在沙发上，换了个肆无忌惮的姿势美美补了个回笼觉。

但他心里装着事也没有睡多久，日上三竿白钰心便悠悠转醒，简单收拾一番后起床去陈静的医院了。

陈静的手术安排在下午一点，今天也正好是他轮休的日子，难得有时间，白钰心特意逛了超市买了陈静手术后能吃的东西，心情忐忑地来到病房里，难得看见一脸忧愁的陈静。

莫名其妙地，见陈静忧愁白钰心反而不忧愁了，他将刚刚买的一大罐子藕粉放下，坐到床边，“怎么愁眉苦脸的。”

陈静按着胸口叹了口气，“紧张呗。”

白钰心：“别紧张，眼睛一闭一睁就过去了。”

“跟你说不明白。”陈静有些嗔怪地别过头去，“你什么时候交的钱，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白钰心：“昨天交的。”

他没有回答后半句话，陈静顿了顿，居然也没继续问下去，这实在是有些反常，白钰心借着变换动作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看就愣住了，陈静的眼眶居然是红的。

……

她不会是知道了吧。

白钰心心虚地移开视线，回想起余烬生和他谈条件时，他们仗着陈静还晕着大声密谋，现在想来陈静当时未必是毫无意识的。

睡梦中陈静隐约听到些什么东西，原本还觉得可笑，可一觉醒来竟真的凭空多出五十万，正好与半梦半醒中听到的荒诞言论一一对应，再加上白钰心本人扑朔迷离的态度，恐怕是让陈静想不怀疑都难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白钰心突然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如果这件事让陈静知道了，那么无论她是什么反应，都会让他觉得难堪，羞愧，无地自容。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的鄙夷与唾弃，也可以接受余烬生的任何对待，但只要他一想到陈静知道真相的可能，他的胸口就被石头堵着似的闷痛。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白钰心低头盯着地板，陈静偏头看向窗外，过了好一阵，陈静道：“你说……我要是死在手术台上会怎么样啊？”

见她转移话题，白钰心也不去纠结了，淡淡道：“这属于医疗事故，不出意外医生就要下岗了。”

陈静：“。”

陈静不由自主笑出了声，“你这孩子……”

“所以，为了大家的幸福生活，您还是多点求生欲吧。”

陈静定了定，“好，听你的。”

不一会护士就来给他们交代术前注意事项，白钰心已经很认真了，然而陈静更认真，她竖起耳朵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脑子里，又一字不差地落实到底。

“儿子你看看我这血压高没高？我这指标都正常吧？都正常吧？……哦哦正常，正常就好。你看我这资料填没填对啊？有问题赶紧去给我改啊！没问题吗？我这血型是B吗？是B吗？是不是B啊？真的是B吗？儿子我怎么不确定了呢你再来给我测一遍吧……”

进手术室的前一秒，白钰心最后给陈静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吧，他们比你还害怕你出问题，医生说没事就没事的。”

“哦哦哦那好吧。”陈静终于安静下来，任由着医护人员给她推进手术室。

白钰心表面淡定，其实心脏跳得都要爆炸了，速度快到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停止。

但陈静进手术室后，他反而变得平静下来了，宛如一座雕像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心态变得平稳，呼吸变得绵长，连眼睛也很少眨，颇有一种高僧入定的状态。

保持这一个姿势不知坐了多久，手术室突然开门，白钰心赶紧起来问问情况怎么样，没想到坐太久了腿脚不听使唤，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见他这样医生笑了笑，“手术很顺利，病人马上就能出来了，家属不用太过紧张啊。”

白钰心有些恍惚，“……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们还能骗你啊——麻醉劲儿还没过，大概一个小时后病人会醒，醒了先不要给病人吃东西，等我们告诉病人可以吃才能吃。”

白钰心总感觉心落不到实处，但还是应道：“……好。”

片刻后陈静被推出来，安静的走廊里回响着轮子滚动发出的呜呜声，白钰心亦步亦趋跟在他们后面，竟然在一个转角处看见了余烬生。

白钰心停下脚步，呆呆地眨了眨眼。这是什么刷新点位吗？上次陈静做手术他也是在这里看见的余烬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