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冲动。”顾言提醒她，“要是干什么之前觉得心虚不敢跟妈说，尤其是连我都不敢说的，那就多半要吃亏了。”

“切。”顾诺转身回了卧室。

时差真的非常让人讨厌。让人没有安全感，顾言觉得自己失去了对陈叙的掌握。

到这边的时候，陈叙那边是凌晨。好不容易等到陈叙的信息，顾言这边又变成凌晨了。

隔着时差谈恋爱，真是让人难受。

一连好几天，两人都没能有来有往地正儿八经聊上几句话。总是没说几句陈叙就说自己有事，聊天被迫中断。

反倒是顾言，叽里呱啦地能在聊天框说一堆，陈叙看到了就挨个回，看不到的时候，顾言就坚持发。

都快开学了，能有什么忙的啊。况且也没听陈叙说要开始做兼职了。

“得了，你怎么跟没断奶似的，人家陈叙又不是小孩，你怎么占有欲这么强。”李明轩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百忙之中分神关心一下他的好兄弟。

“啧，你不懂。”

“哟，要么你回去呗。”

“不放心我姐。”顾言重重叹了口气，“她这谈的什么破恋爱，我就没见过她那么蔫吧，留她一个人我不放心。再说了，怎么不得等她那好姐妹过来这边我才能撤啊。”

李明轩闻言支起身子，把游戏机扔到一边，“说得也是。啧，你见过那人吗？”

“没，说是已经分了，照片也不给看。”

“谁提的？”

“我姐。”

“别你一走就复合了，那男的死缠烂打怎么办？”

“所以我不走啊，我跟她那好姐妹轮流值岗，不可能给那人机会。再说了，顾诺又不是恋爱脑，她提分一定有原因，起码过个十天半月的，有个缓冲期。”

李明轩不说话了，靠在沙发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游戏也没管。

“得了。”顾言重重拍了一下沙发，站起身伸个懒腰，“我撤了，回家给我姐做饭去。”

“今天中午想吃什么？”陈叙拉开冰箱门扫了一眼，再次耐心地跟张婷提及那个问题，“妈，过几天就开学了，跟我一块儿回北京吧。”

“不用管我，我在这边挺好的。”张婷依旧坚持之前的态度。

陈叙这几天都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但她就是不肯。

“那要是讨债的还来怎么办？”陈叙合上冰箱门，转身看向她，“钱也没有，现在连身体也撑不住了。他们再来你准备怎么办？”

张婷看了他一眼就瞥开，没说话。

“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怕什么。但我没想那么多，也不想去管那么多。”陈叙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手搭在她的膝盖上，仰起头看着她，语气恳切道：“我只怕一件事儿。”

“你别扔下我一个人。”陈叙一直都不想说出这样的话，他觉得很晦气。但他不得不这样说，这几天晚上，陈叙没睡一个好觉，成夜成夜做着噩梦，只要醒来，下意识就去看张婷在不在自己身边睡着。

他根本不敢想，如果张婷不在了，那他努力这么些年还有什么意义。世界这么大，陈叙没有家。

张婷别开脸不去看他，下巴轻颤。陈叙只能看见一行泪顺着她的脸滑下，最后滴在他的手背上，温度灼热又很快变得冰凉。

“小叙，我...我不想你这么累。你才二十出头，我都看不出来你是个半大小伙。”她的手抚上陈叙的眉心，眼里满是心疼，“总皱眉，也不笑。天天绷着一张脸，吃的饭也不知道都吃到哪儿里，胳膊这么细，背都是薄薄一片。”

“哪儿能这样对你，谁都能这样对你，可我是你妈啊，除了拖累你，让你受苦，没有让你享到一点福。我走在路上，总看见别人家小孩儿都高高兴兴地跟同学出去旅游，小叙......妈妈没能让你幸福......我们小叙这么努力，这么上进，考了好大学还要一边读书一边赚钱，现在我又得了这个病......”

张婷说不下去了，她看不着陈叙的时候，总想着他，看着陈叙了，心里满满的挂念发酵成痛苦与愧疚。好好的孩子，跟着自己吃尽了苦。她双手捂着脸，从拿到检查结果那天积攒的悲愤，终于再也忍不住宣泄出来。

“你、你高中好不容易熬出头了，现在又要天天兼职，赚了钱都拿去还债。债一笔接着一笔，我却又......我只恨自己不能立刻死了，我不想活活拖死你啊，儿子。”张婷泣不成声。

这么多天，张婷都是笑着的。她乐呵呵地给陈叙包饺子，做肉包子。两人晚上挤在那一张床上，从陈叙小时候的乐事讲到陈叙长大。

一岁岁挨个讲，张婷每件事都记得清楚，说起搞笑的，母子俩还要笑作一团，但关着灯的夜晚，两人眼角都含着热泪，彼此都藏着掩着，都妄图让对方高兴、轻松。

陈叙紧紧抿住嘴，他想忍住心头不断翻涌的情绪，忍到喉间发紧、发疼，连带着嘴角都在颤抖。说不出话，也不敢发出声音，生怕一开口泄露那破碎的音节。

世界上苦难千千万，只那么一两种就足够压垮一个人、一个家。

但幸福却只有一种模范。找死了也找不到，拼命了也摸不着。

别歌颂苦难了。陈叙想，他真的、真的不能失去母亲。原本拥有的就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