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搬了一堆零零散散的东西到医院，把两人安顿下来已经是深夜。

江渡野站在冷清的大街上，身上的薄外套挡不住西安夜里的寒风，风顺着发丝之间的缝隙执着地钻进他的衣服里。四肢百骸像是结了冰一样动弹不得，全身上下只有手指在活动，打车软件上的车取消了一辆又一辆，才勉强打到了一辆。

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是个面容和蔼的女人，江渡野报完自己的手机尾号之后就往椅背上一靠，没有任何想要和人交流的意图。女人试图和他讲了三次话都被他的一声气音堵了回去，最后她只是敲着自己手里的方向盘，没和后座上这个看上去十分疲惫的年轻人多说什么话。

在冰凉的月光和被吵醒的小区保安目光的照耀之下江渡野踱步到了自己家楼下，坐着贴满广告的电梯上楼，推开熟悉的家门已经是凌晨，周围的世界万籁俱寂，偶尔有一两声轻微的响动。

江渡野在寂静之中拉开了灯，眼前的空间在白光闪动几下之后被照亮。

镜面上勉强反射出他疲惫的目光，孤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家里回荡。

厨房里长时间开着窗户没有一点热气，推开厨房玻璃门江渡野抖了一下，手里的外套已经攥得变形，身影在热水器前闪了一下立刻回到了房间里。

热水打在身上缓解了一天的疲惫，也模糊了他眼前的视线。

他很久没有出过门，每天早上醒来打开大门，把前一天预约好的外卖拎进来吃掉，打了几把游戏就要开始解说比赛，解说完每天的bo3之后去客厅里的健身器材上锻炼一阵，洗完澡倒头就睡。家里的外卖盒子和垃圾定期清理，面对着贴满广告的电梯坐个两分钟下楼，把垃圾投掷进楼下的垃圾桶，再对着贴满广告的电梯坐个几分钟上楼，这就是他每次出门的日常。

沾水的长发贴在他的背上有些粘腻，江渡野甩了甩自己的头，试图把纠缠不清的头发甩开。在几声拖鞋的脆响之后一个浑身沾着湿漉漉水汽的男人一头栽倒在了床上，身上的水珠没入纷乱的被子间，在灯光下不见了踪影。

头顶的灯尽职尽责亮了一夜，直到日上三竿才把自己的身影隐没在窗外的眼光里。吵闹的闹铃声中江渡野终于抬起头，瞟了一眼日期又栽了回去。

今天没有直播比赛，只开了两个赛区的比赛他还是应付的过来的。前些年只有四个赛区的时候，欧洲区和北美区先开赛，接着是南美和亚太。常规赛和季后赛都是bo3的赛制，所有比赛都安排在周五周六周天，在南美和亚太开赛之后江渡野会选择一些名气比较大和实力比较强的队伍看直播，剩下的比赛放到周内补录播，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上分。

突然加进来的国内赛区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现在看来只能在某些比赛之间做出取舍。江渡野一时间有些头痛，不知道是因为顶着冰凉的湿头发睡了一晚上，还是因为接下来的解说生涯注定不会平凡的度过。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黑色长发甩在脑后。手机不停的震动也没能打断他闭上眼睛继续睡觉的计划，直到天黑在被子里躺尸的人才彻底醒来。

冷风一吹又忙了一晚上，再湿着头发睡了一天，彻底清醒的那瞬间江渡野就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手掌抚上额头，滚烫的温度吓了江渡野一跳。

这算什么？被传染了还是劳累过度？

拼尽全力才拉开的沉重的柜子里凌乱地堆着各种药品，江渡野有气无力地顿在柜子前面翻了好半天，才翻到很久之前囤下来就再也没用过的试剂盒。他把棉签捅进自己干燥的鼻子戳了半天，感觉要流血之后才拔了出来。

江渡野坐在掉木屑的板凳上干等，等了好一阵，伸手拨动了一下放着的试剂盒。上面的一道红色横杠让绻缩的人舒了口气，在各种乱七八糟的药里凭着印象找到了治风寒感冒的药物。江渡野从保温热水壶里给自己搞了杯热水，咽下苦涩的药片之后一阵倒腾，翻出吹风机给自己吹了头，接着关了灯沉沉睡去。

掉在窗缝里的手机一眼都没有拿出来看过，江渡野顾不上太多，至少给医院交了钱张素芬女士一时半会出不了事，剩下的事情等他醒来了再说。

昼夜颠倒的人醒来之后获得了新的生物钟，江渡野看着窗外红色的彩霞，嗓子里像是要冒青烟，倒是和窗外的景色相映衬。他机械地坐在床上，手指机械地伸进发烫的被窝里试图找到自己的手机。

只是怎么摸索都没有那块熟悉的金属的痕迹，窝在被子里的人不情不愿地掀开了被窝，第一时间就被冷空气吹了个哆嗦。他勉强维持着自己不彻底缩回床里，最终在床和墙缝之间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两根手指夹着手机将它移回眼前，江渡野又躺了回去，因为头疼而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在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红色未接来电刺进他眼底，长发因为男人猛然的动作撞散在背上。

目光再次在屏幕上聚焦，在看清名字的一瞬间他紧绷的肩头顷刻间落下，江渡野长舒了一口气，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的身体紧紧缩成一团。

卓然给他打了很多个电话，而当时他正在忙着吃药，竟然一个都没有接到。

不知道卓然那边是不是正在训练。

他打开微信有气无力的敲字，软绵绵的手指和犯着酸痛的关节结合在一起，像是棉花娃娃一样的指尖贴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几乎就错了几个。删删改改终于把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卓然的电话就播了过来：“渡野？你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