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正式搭建的前一天，南桥下了一场很不给面子的雨。

下午三点开始，雨点先是稀稀拉拉地敲在办公室窗户上，到了四点，天已经黑得像提前进入晚上。许小满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回到工位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天气软件。

周六，多云转晴。

周日，小雨。

活动两天，至少第一天应该能保住。

她刚松一口气，项目群里物业发来消息：【广场西侧积水，明早搭建车辆注意绕行。】

紧接着一张现场照片。

许小满看完，眉心跳了一下。

积水的位置，正好是原计划放两个食品摊位的地方。

她立刻拨给小唐：“联系两个商户，先说位置可能微调，让他们别自己加固定尺寸的地垫。再问物业排水什么时候能处理。”

小唐应声去办。

许小满收起电脑，决定自己去现场。

公司离春和里不远，打车十五分钟，地铁加步行二十八分钟。雨天打车溢价三十二块。

她盯着价格看了两秒，还是按下叫车。

今天不适合为了省十九分钟之外的十几块钱，把自己淋成落汤鸡。

车到春和里时雨已经小了些。

许小满撑伞往广场走，远远看见两个人站在雨棚底下。一个是物业工程人员，另一个身形很熟。

周既明也在。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防水外套，裤脚有一点湿，正低头看地面坡度。

许小满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物业把照片也发给我了。”

“你们搭建不是明早？”

“就是因为明早，才今天来。”

很好。

同样的职业病。

两个人沿着积水边缘走了一圈。

物业说排水口没有堵，只是这块地本身略低，短时强降雨会积水，明早大概率能退。

许小满蹲下看地面，用伞尖比了一下：“就算明早退，周日如果下雨还是会积。”

周既明：“食品摊不能放这里。”

“我知道。”

“那就换。”

“换到哪？”

“中心区东侧。”

许小满立即摇头：“不行。东侧是儿童互动区，食品摊挪过去，人流会堵。”

“儿童区往北缩。”

“北侧是花坛，缩不了。”

“那取消一个互动装置。”

“更不行。”

周既明抬眼：“为什么？”

“互动装置是客户传播要求，已经确认三次。你昨天自己还说不要随便改最终方案。”

“我说的是不要为了省钱随便改，现在是现场条件变了。”

“现场条件变了也不是只剩取消装置一个选项。”

两个人站在雨棚下面，语速都不快，却明显进入了争论状态。

物业工程人员在旁边看了看，默默往远处挪了两步。

许小满把平面图从手机里调出来：“食品摊挪到入口右侧，两组零售摊往里走。”

“入口右侧消防通道净宽不够。”

“我留三米五。”

“摆完排队人群就不够。”

“那在地面做排队导向。”

“下雨地贴容易滑。”

“用可移除防滑贴。”

“成本增加。”

“增加多少？”

“至少六百。”

许小满深吸一口气：“又是钱。”

周既明看着她：“不是我让它花钱。”

“我也没说是你。”

“你刚才那个语气像在针对报价方。”

“周总，我是在针对问题。”

“我也是。”

气氛一下子有点僵。

许小满最烦别人说她“情绪化”，而她刚才确实没有针对周既明，只是预算又被突发情况掏走一块，心烦得厉害。

“我不是针对你。”她强调。

周既明点头：“我知道。”

“你刚才可不像知道。”

“因为你每次听到增加成本，都会先看我一眼。”

“那是因为报价在你手里。”

“也可能是因为你觉得我特别喜欢收钱。”

许小满差点气笑：“做生意不收钱，你做慈善？”

“所以。”

“所以什么？”

“你看，我们意见一致。”

许小满：“……”

她终于确定，这个人不仅逻辑硬，还有点冷幽默。

雨声小下来。

两人又低头看图。

吵归吵，问题总得解决。

周既明忽然指向社区活动室旁边一条原本没有纳入市集范围的窄道：“这里。”

许小满顺着看过去。

“太偏。”

“如果把饮品摊一起挪过去，会形成休息区，不算偏。”

“桌椅呢？”

“活动室有十二张折叠桌。”

“你怎么知道？”

周既明看了她一眼：“其中一张还是我卖的。”

许小满沉默两秒，没忍住笑。

对。

那张八十块。

“椅子不够。”她继续算，“现场休息区原来八张桌，现在再挪食品过去，至少多二十把椅子。”

“物业仓库有旧塑料椅。”

“样式很乱。”

“套统一椅背布？”

“浪费钱。”

“你终于说了一句我同意的。”

许小满白他一眼。

“可以用现有彩色标签做区域编号。”她思路转得很快，“椅子样式乱就干脆不藏，贴不同颜色编号，做成社区共享坐席的感觉。”

周既明点头：“那搭建只需要多铺一段防水电缆。”

“多少钱？”

“你能不能先问能不能做？”

“能不能做和多少钱是两个同等重要的问题。”

周既明看她一会儿：“三百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