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坐在椅子上，面前宋三到宋九站了一排。

“禀大人，赵高那边的线人上报了一件情报。李斯有个外甥在太仓蜀做小吏，前阵子因为一桩粮仓账目不符的事被查，本想借着李斯情面压过去，结果案子被赵高扣下了，那人直接从吏员降成了杂役，这件事李斯并不知情。”宋三汇报道。

自从有了离间李斯和赵高的念头，宋知意便让埋到赵高那里的线人盯紧他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汇报给她。

以李斯的行事作风，哪怕这件事真报到他面前，他其实不一定会帮，但赵高在背后横插一脚，这事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前者是李斯自己的原则，后者是有人替他做了主。

“这小吏现在人在哪？”

“还留在太仓署做杂役，每日搬运粮袋。”

宋知意想了想，说：“让他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降职的，派个人去跟他透个风，就说‘你舅舅一直不知道你的事，是有人把你的案子拦了下来’。不用说得太明白，让他自己去琢磨。”

宋三点头：“明白了。”

“还有，”宋知意补了一句，“他心里一定攒着怨气。让他写一封家信寄到李斯府上，信里不用提赵高，只说‘外甥被人陷害，求舅舅做主’就行。李斯看到这封信，自然会去查。”

宋三领命去了。

李斯收到外甥的信之后，定能查出来赵高，日后赵高若再想与其结盟，李斯想必会好好掂量一番。

种子已经埋下去，接下来如何发芽，就是李斯自己的事了。

开春后不久后，咸阳城收到一封北境的捷报。

匈奴两万骑兵南渡，公子扶苏提前设好三道伏线，左右两翼合围，斩首一万余敌，余众北遁百里。

战事已毕，边境暂安，秦始皇龙颜大悦，下诏令公子扶苏回朝述职。

宋知意和宋一等人围了一圈，看扶苏的来信。

“北境大捷，匈奴远遁，扶苏不日回朝述职。心心念念，终得复见。”

宋知意把这两句话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笑意怎么遮都遮不住，就像丈夫参军后在家日夜忧心的女子忽然听到夫君凯旋一般，真正叫一个喜不自胜。

等宋一等人都退下了，宋知意开始研墨，准备再写一封回信。她刚拿出巾帛，忽觉心口一痛，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她下意识用巾帛掩住口，再抬手时，看到巾帛上竟满是淋漓的鲜血。

心下不禁一凉，她知道这是对她泄露天机的惩罚。她预言匈奴来犯，扶苏利用这个信息差打了匈奴一个措手不及，秦国大胜，这违背了天道运行的自然规律。

与上次吐血不同的是，这次她吐完之后，心口仍是一阵绞痛，久久不息，似乎天道也在加大惩罚的力度。

她转而想到初见扶苏的时候预言了秦始皇的结局，总不能到时候秦始皇归西之后，她吐完血也跟着一块去了吧。

想到这，她整个人都不自觉抖了抖。

她还年轻，还不想死啊！

而且现在她做的所有事，收买驿卒李卓，假扮方士，拉拢冯去疾，离间李斯赵高，都与天道背道而驰。倘若她真的改变了历史的结局，自己会得到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