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后,宋知意检查了几遍,便将帛书卷起来,和树皮一起放入竹筒,差宋一去送了。
在房间里坐了会,心情还是有些激动,她便索性带着两个护卫出门,不乘步辇,四处闲逛了会。
她沿着宫道往西走了一段,看到墙角开了几株腊梅,能闻到清冽的香气。想到扶苏的信,便站在腊梅旁边看了一会儿。
“玄微真人,你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莫非是吃了仙丹的缘故?”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人没遮没拦的清亮。宋知意转身,胡亥正站在几步开外,穿了身石青色的锦袍,身后跟着两个伴读和一个内侍。
她屈身行礼:“见过殿下。托陛下的福,臣女为陛下试药,斗胆先尝了几颗。”
刚好让胡亥帮她打打广告。
胡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歪了歪头:“父皇最近常提起你,看来是十分相信你的。”
她不知他说此言是何意,斟酌着回了一句:“何其荣幸得陛下青眼,臣女不胜惶恐。”
听到她这样说话,胡亥脑袋便有些晕:“你说话怎么绕来绕去的,我只是夸你一句而已。”
不知为何,胡亥对她有一种亲近之意,咸阳宫里的方士他见过不少,一个个不是昂着脑袋鼻孔朝天,就是恨不得把“我是高人”四个字写在脸上,让人看了就觉得没意思。
但宋知意却总是很淡然,脸上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说话不急不慢,看着就很靠谱。她使他想起一个出嫁很久的皇姐,在他小时候总是柔声细语和他说话,让他觉得十分依赖。
“你很像我的一个皇姐。”这么想着,胡亥脱口而出。
听到这话,宋知意脸上的笑几乎要维持不住,吓了一大跳。
历史上胡亥即位后,好像把他的兄弟姐妹都杀了吧?而且死法还都挺……那些断肢残骸的记载,那些“矺死于杜”的字句,在她脑海里循环闪过。
她定了定神,稳住脸上的表情,语气柔缓,像在哄一个孩子:“殿下说这样的话,臣女不敢当。臣女不过是个方士,怎敢与公主相提并论?”
胡亥听了这话,不知为何,脸色忽然微微一垮,声音也低了几分:“你不用这样说话。”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脑袋在大刀上旋转跳跃,宋知意欲哭无泪,她垂了垂眼,换了个说法:“公子别误会,臣女是说,能让公子想起皇姐,是臣女的福气。只是臣女身份低微,怕担不起这样的念想。”
胡亥的脸色这才松开了一点:“担不担得起,我自己说了算。”
说完他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宋知意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直到那个石青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站了一会儿,拍了拍衣摆,转身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