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馆驿,宋知意把白鹿放在榻上,自己也坐了下来,逗着它玩。
过了不久,馆驿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宋知意正蹲在地上喂白鹿喝水,听到有人敲门,让宋一去开了。门外站着一个小黄门,穿着宫中内侍的青色袍服,手里捧着一卷帛书,看到宋知意的第一时间微微躬身。
“宋大人?”
“我是。”
“陛下口谕,”小黄门的声音尖细但利落,“献祥瑞者宋知意,即刻入宫觐见。”
宋知意的心跳猛地蹿上来,但面上没有露怯。她抱起草榻上的白鹿,跟着小黄门出了馆驿。
上了一辆蒙着青布帷的马车,马车在暮色里穿行。咸阳宫比宋知意想象的近,马车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停了。她掀帘下来,眼前是一座巍峨的宫门,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内是一条笔直的甬道,两侧立着持戟的甲士,目不斜视。
小黄门引着她往里走,她抱着白鹿,脚步尽量放稳。白鹿有些不安,脑袋在她臂弯里拱来拱去,她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小声说:“不怕不怕。”
说完她恍惚了一瞬,觉得这四个字怎么如此熟悉。
甬道走到尽头,是一座大殿。殿内灯火通明,铜灯架上燃着十几盏油灯,把殿内照得亮如白昼。殿中央坐着一个穿着黑色深衣的老人,头发灰白,身形高大,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从她的脸落到她怀里的白鹿身上,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审视。
秦始皇。
宋知意在心里叫出了这个称呼,然后跪下来,双手捧起白鹿放在面前的青砖上,伏身叩首。
“臣女宋知意,参见陛下。”
“平身吧。”
她缓缓直起身。
秦始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扶苏从哪里得来这只白鹿?”
“回陛下。公子在上郡以北的猎场巡狩,见空中陡现七彩霞光,循迹而去,发现此鹿卧于雪中。白鹿通体纯白,额间有浅色斑纹,状如云纹,四蹄踏雪无声,见人不避,徘徊不去,以为祥瑞。特命臣女奉送陛下。”
“把鹿送到御苑养着,好生照看。”旁边的小黄门应声上前。
“陛下且慢!”
一个声音从殿侧传来,尖细却不高亢,像一根绷紧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宋知意下意识循声望去,看到殿柱旁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中等身材,面白无须,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深褐色的内侍袍服,腰间悬着一串铜钥。他的步伐很轻,靴底踩在地上几乎没声。
宋知意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年纪,这个穿着,敢在面圣时高喊“且慢”的宦官,整个大秦只有一个人。
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