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托梦给我了，他说让我们给他建庙，偷偷的，别让他爹知道。让人拜他，他就能回来”

绾绾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殷夫人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这些天来第一丝喜悦“他能回来，绾绾，他能回来”

绾绾看着殷夫人，看了一会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活过来了

像是一盏快要灭掉的灯，忽然被风吹了一下，火苗重新蹿起来

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可她还是挤出了俩个字

“建庙？”

殷夫人点头

绾绾松开她的手，转身就往院外走

殷夫人拉住她“你去哪？”

绾绾回头看她，蓝色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建庙”

殷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她拉住绾绾的手，把她拽回来“天亮再去。现在黑，你找不到。而且不能让人看见，得悄悄的”

绾绾被她拽着，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东边的天

天边已经透出一线灰白，快要亮了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被殷夫人攥着，还留着一点暖意

她攥了攥拳头，把那点暖意攥在手心里

“哪吒”她开口，声音哑哑的，可很稳，“我等你”

殷夫人站在她旁边，听着这两个字，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可她忍住了，伸手把绾绾被风吹乱的头发拢了拢，把那撮呆毛按了按

“走”殷夫人说，“先去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

绾绾想了想，点了点头

天亮之后，殷夫人把绾绾叫到屋里，关上门，两个人坐在桌边，压低了声音商量

殷夫人说，不能动用李府的人，李靖的眼线多，一有动静他就会知道

得从外面找人，悄悄地找，一个一个地找

绾绾听着，点头，等殷夫人说完了，她开口

“我去”

殷夫人看着她“你去哪？”

“找槐树”绾绾说，“量地，看多大。”

殷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绾绾对那棵老槐树熟，哪吒从前常带她去，她认得路，也认得那棵树

让她先去探探，也好

当天下午，绾绾一个人出了李府

她走的是后门，避开了前院，沿着城墙根往东走，出了城，走上那条她和哪吒走过很多次的小路

路边的草长高了，没人打理，没过她的膝盖

她拨开草往前走，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树还在，枝繁叶茂的，树冠遮了一大片荫

正是夏末，槐树叶子绿得深浓，枝头挂着一串串青黄的果子，在风里轻轻晃

绾绾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树根处的泥土

泥是湿的，凉凉的，她攥了一把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松开了

她站起来，绕着树走了一圈，用步子量了量

她步子小，量得慢，可量得很仔细

量完了，她走到树根前，蹲下来，把刚才攥过泥的那只手贴在树干上

树干粗粝，蹭着她的掌心

她贴了一会儿，收回手，站起来，退后两步，望着那棵老槐树

树上有一根枝丫斜斜地伸出去，不高不低，正好够俩个孩子爬上去坐着

绾绾看着那根枝丫，忽然想起从前哪吒背着她爬上树，让她坐在枝干上看荷花

那时候荷塘还看得见，就在树的那一边，现在被新长出来的树挡了些，可还看得见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之前，她伸手在树干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哪吒”她小声说，“我等你”

然后她收回手，拨开草丛，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日头偏西了，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前面的路上，一步一步跟着她

回到李府的时候天快黑了

殷夫人在后门等她，看见她回来，松了口气，拉着她进屋

绾绾把量好的尺寸比划给殷夫人看，用手势，用步子，说得磕磕绊绊的，可殷夫人听懂了

“这么大就够了。”殷夫人点头，“能放个牌位，能站两三个人”

绾绾点头

殷夫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绾绾，你信他能回来吗？”

绾绾抬头看她，蓝色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亮的

她没犹豫，点了头

殷夫人看着她那个点头的样子，鼻子又酸了，可这次她忍住了，伸手把绾绾揽进怀里

绾绾靠在她肩上，安安静静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脖子

“好。”殷夫人说，声音哑哑的，“咱们偷偷的，把庙建起来”

窗外起了风，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绾绾从殷夫人怀里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暗的天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哪吒，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