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哪吒十三岁

夏天的陈塘关热得厉害，连着两个月没下雨，地里的庄稼蔫了，河里的水浅了，连东海的水都退了一些，露出岸边大片干裂的滩涂

天热得人心里发慌，街市上冷冷清清的，没人愿意出门

可哪吒偏偏往外跑

他这些天总往东海边去，一去就是大半日，回来也不说去干什么，脸色沉沉的，问他什么他都摇头

绾绾看在眼里，没问

她只是每天他出门的时候站在廊下看着他走远，他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等着他，递水递帕子

哪吒接过水喝了，把帕子在脸上胡乱擦一把，就往屋里走

绾绾跟在他后面，安安静静地跟着

可这天傍晚，哪吒没回来

天黑了，饭凉了，殷夫人让人把饭菜热了两回，哪吒还是没回来

李靖问起来，殷夫人说他去海边了，李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绾绾坐在廊下，抱着膝盖，望着院门口的方向

夜风从墙外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她等了一会儿，站起来，推开门出去了

她一个人走到东海边

路不远，她跟哪吒走过很多次，认得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滩涂上，白晃晃的

她远远看见海边有动静，泥水翻涌，一道红光在空中飞旋

她停住了脚步，站在远处看着

哪吒在打龙

那条龙比她想的大一些，青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龙身盘在半空，龙尾扫过来，哪吒侧身避开，混天绫甩出去，红绫在月色下划出一道弧光，缠上了龙尾

龙挣了一下，甩开混天绫，龙爪朝哪吒抓过来

哪吒跳开，脚下踩进滩涂里，泥水溅了一身

他手里乾坤圈转了一圈，金光砸出去，正中龙腹

龙被砸得退了几丈，龙鳞掉了几片，落在滩涂上，碎了

那龙喘着气，竖瞳盯着哪吒，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李哪吒，你当真要跟我打？我父王是东海龙王，你杀了我，整个东海都不会放过你。”

哪吒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盯着它，没说话

那龙见他不动，以为他怕了，龙尾一摆，语气又轻慢起来

“怎么，怂了？刚才那几招不是挺横吗？我告诉你，这陈塘关的娃我吃了好几个了，你管得过来吗？今天你放我走，咱们就当没——”

哪吒没等它说完，混天绫又甩了出去，红绫缠上龙脖子，收紧

那龙被勒得龙嘴张开，发出一声闷哼，龙爪在空中乱抓。哪吒拽着混天绫，把它从半空拖下来，摔在滩涂上

泥水溅起老高，龙身在泥里翻滚，青鳞上沾满了泥浆

那龙急了，龙尾狠狠一甩，抽在哪吒肩上

哪吒踉跄了两步，肩膀火辣辣地疼，可手里混天绫没松

他咬着牙，又拽了一把，把龙从泥里拖出来

那龙挣扎着，龙爪终于抓住了混天绫，用力一扯，把红绫扯松了些

它从缝隙里钻出来，腾空而起，张嘴朝哪吒咬过来

哪吒往后一仰，龙牙擦着他鼻尖过去，腥气扑面

他翻身站稳，乾坤圈脱手而出，金光旋转着砸向龙首

那龙偏头一躲，乾坤圈擦着龙角飞过去，削掉了一小截龙角

龙疼得嘶了一声，竖瞳缩紧，终于认真起来

它龙尾一摆，从空中俯冲下来，两只龙爪同时朝哪吒抓去

哪吒来不及躲，混天绫出手，红绫在身前展开，像一面盾

龙爪抓在红绫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红绫被扯得绷紧，哪吒被那股力道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脚在泥里犁出两道深沟。

一人一龙在滩涂上僵持着，月光照着他们，一个浑身泥水，一个鳞片残破

海风把滩涂上的腥气吹过来，潮水开始涨了，浪花一下一下拍在泥滩上，慢慢朝他们涌过来

那龙喘着粗气，竖瞳里映着哪吒的脸

它忽然不挣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咧开嘴，笑了

“李哪吒，你杀了我，你也活不成。我父王会要你偿命，陈塘关保不住你，李靖保不住你，你那个小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