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稚低头看。画的最下面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是桑也的笔迹,但“家”字明显是桑延的写法。她认得她哥的字。
她把画折好,递给旁边的伴娘。“收好。回头放我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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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开始的时候,桑也被安排在第二排的椅子上。温以凡坐在他旁边,桑延坐在温以凡另一侧。桑也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前面。
音乐响起来。桑稚挽着桑荣的手臂,从花架尽头走过来。婚纱拖在草地上,头纱被风吹得轻轻飘。桑也盯着看,眼睛一眨不眨。
温以凡侧头看他。桑也的嘴唇抿着,右唇角的梨涡浅浅的。他没有说话,但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拽住了温以凡的袖子。
温以凡低头看了一眼,没挣开。
桑稚走到段嘉许面前。桑荣把女儿的手交到段嘉许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段嘉许接过桑稚的手,握得很紧。他低头看了桑稚一眼,笑了笑。
桑延坐在椅子上,看着台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和平时一样。但温以凡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她伸手过去,覆在他手背上。桑延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开。
仪式结束后,大家移步到宴会厅。桑也吃了一小块蛋糕,喝了一杯果汁。然后他趴在桌子上,眼皮开始往下坠。温以凡把他抱起来,他的脑袋自然地歪在她肩膀上,呼吸慢慢平了。
桑延伸手。“给我。”
温以凡看了他一眼。“你手不酸?”
“你怀着孕。”
温以凡没再推。她把桑也递过去。桑延单手接过来,桑也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嘴微微张着,睡得很沉。桑延一只手托着他,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桑稚换了一身红色的敬酒服走过来。她看到桑也睡在桑延怀里,脚步放轻了。她在旁边坐下来,看着桑也的后脑勺。
“他今天乖吗。”
“乖。”温以凡说,“全程没闹。”
桑稚点头。她看了一眼桑延,又看了一眼温以凡。然后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朝桑延举了一下。
“哥。”
桑延抬头看她。
“谢谢你。”桑稚说。
桑延看了她两秒。“谢什么。”
桑稚想了想。她没说什么具体的事。就是谢谢。说不上来谢什么,但就是想谢。桑延低下头,把水杯端起来,跟她碰了一下。
“好好过。”
桑稚笑了一下。她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红色积木,放在桑也的膝盖上。
“这个还给他。告诉他姑姑收到了。”
她站起来,提着裙摆走了。桑延低头看着桑也膝盖上那块红色积木。木头在宴会厅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温润的光。他伸手把它拿起来,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温以凡看着他。
“你不是嫌他带积木吗。”
桑延把桑也往怀里拢了拢。“先放着。回去给他。”
温以凡没拆穿他。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宴会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桑稚在另一桌敬酒,段嘉许跟在旁边,手搭在她腰后。桑荣和黎萍坐在主桌,黎萍在擦眼睛,桑荣在给她递纸巾。
温以凡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桑也趴在桑延怀里,睡得安安稳稳的,小手里还攥着桑延的衣领。桑延低着头,下巴搁在桑也头顶,看着桌上的杯子。
温以凡靠过去,把头轻轻靠在桑延的肩膀上。桑延的肩膀很宽,靠着很稳。他没有动,只是把拿杯子的那只手放下来,搭在她膝盖上。
宴会厅的灯是暖黄色的。外面南芜的秋天很深了,梧桐叶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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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的高铁上,桑也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桑延怀里,坐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的。
“积木呢。”
桑延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桑也接过去,攥在手心里,看了看。上面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蹭了一下。他用拇指摸了摸,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姑姑收了吗。”
“收了。”桑延说。
桑也点头。他把积木塞回书包里,拉好拉链。然后他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黑沉沉的田野。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
“妈妈。”
“嗯。”
“姑姑今天好看。”
温以凡看着他。“嗯。”
桑也想了想。“她笑了很多次。”
温以凡没说话。桑也又趴回窗户上。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了一句,声音很小。
“她以后也会一直笑吗。”
桑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但他开口了。
“会。”
桑也点头。他把脸贴在玻璃上,不再说话了。列车驶过一片村庄,窗户里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桑也看着那些灯光,慢慢又闭上了眼睛。
温以凡坐在旁边,看着桑延和桑也。桑延闭着眼,呼吸平稳。桑也趴在他怀里,又睡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手轻轻搭在上面。
车厢里很安静。外面是南芜的夜,往北是北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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